我說：“他以前，被人關過。當**。所以，怕人多的地方，也怕人兇。”
我忽然覺得心里很難過。
在長安的時候，我讀過不少書，知道西域有胡人，知道**有黑人，知道東瀛有倭人。但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些“異域之人”在大唐的國土上過著什么樣的日子。他們在唐人眼里，大概跟妖怪也差不多吧。
我?guī)е麄冊诔抢镎业搅艘蛔∷聫R。看廟的老僧看見我的時候很高興，看見我身后的三個人，高興的表情就僵在了臉上。我好說歹說，他才勉強讓我們住下來。
夜里貴志倒頭就睡，鼾聲如雷。阿米尼烏斯靠著墻坐著，不肯閉眼。黑水蜷在角落里，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坐在門檻上，看著西域的月亮，忽然想起了長安的月光。
長安的月光是溫柔的，照著朱雀大街，照著大慈恩寺的飛檐，照著師父的白發(fā)。這里的月光是冷的，照在土坯房的頂上，照在三個異鄉(xiāng)人的身上。
我回到屋里，給貴志掖了掖被角——他雖然胖，但夜里也會冷。阿米尼烏斯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但手里攥著的短刀松了松。黑水翻了個身，把背朝著我，但我看見他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在哭。
貞觀三年 九月十八
今天離開伊吾城之前，我去集市上想買些干糧。
賣馕的看見我就躲，最后是一個老頭遠遠地朝我喊：“和尚，你自己過來拿，錢放在地上就行！”
我照做了。拿了五個馕，放了幾個銅錢在地上。
貴志在城門口等我，手里拿著半個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瓜，吃得滿臉都是汁水。阿米尼烏斯站在遠處，用一塊破布裹住了頭，想遮住金發(fā)。黑水蹲在路邊，在地上畫著什么。
我走過去看，發(fā)現(xiàn)他在沙地上畫了一條河，河里有魚，河上有船。畫得很像。
“你畫的這是什么？”我問。
黑水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又低下頭去畫。貴志湊過來說：“他大概是在畫，他的家鄉(xiāng)。有水的地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