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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我死在自己親媽手里。
不，準確地說，是死在全家手里。
我媽按著我的腿，我爸按著我的胳膊，我哥從背后鎖著我的脖子，我嫂子把枕頭捂在我臉上。
我拼命掙扎，指甲摳進嫂子手背，她吃痛叫了一聲，我媽立刻罵我：“你個死丫頭，還犟！”
我張著嘴，呼吸不進一口氣。
肺像被火燒，耳朵嗡嗡響，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最后我看見的，是我五歲的小侄子，我從小疼到大、給他買玩具、半夜哄他睡覺、為了他跟我嫂子吵過無數次架的小侄子，就站在床邊，手里舉著棒棒糖，歪著頭看我。
他的眼睛干干凈凈，沒有害怕，沒有心疼，甚至連好奇都算不上。
就是那種看螞蟻被踩死、看魚被剖肚的，冷漠。
他在看一個活人，變成死人。
然后，什么都看不見了。
這一切的起因，是六年前的那張“99元泰國游”票。
2017年秋天，我嫂子不知道從哪個群里蹲到一個鏈接：“99元泰國五日游，包機票包吃住，名額有限，手慢無！”她瘋了一樣填信息、搶付款，搶到了五張。
全家五口——爸媽、哥嫂、小侄子——剛好夠。
她舉著手機在客廳尖叫：“搶到了！99塊錢！去泰國！”
爸媽圍過去看，笑得合不攏嘴。
我爸說：“這么便宜？不會是騙人的吧？”
嫂子立刻懟回去：“人家是**補貼的，名額有限，要不是我手快，你連湯都喝不上！”
我媽瞪了我爸一眼：“你懂什么，現在網上什么都有，便宜怎么了？便宜就不能去了？”
我在旁邊看著那條鏈接，越看越不對勁。99塊錢，包機票包吃住，連機場稅都包了？旅行社做慈善？
我偷偷查了一下午。
論壇、貼吧、反詐群，越查心越涼。
那不是泰國游。
那是緬北**集團的引流黑團。
流程是這樣的：先在各種群里發(fā)“超低價出境游”鏈接，誘騙貪便宜的人報名，交完***信息，出發(fā)當天拉到邊境，換**偷渡進緬北，到了那邊，直接送進**園區(qū)。
不聽話就打、電擊、關水牢。
聽話的，就逼著搞電信**，騙不到錢就***。
十去九不回。
回來的那一個，是被割了一個腎、瞎了一只眼、爬了三天三夜才逃到邊境線的。
我拿著手機沖進客廳，把查到的所有信息攤給他們看。
“媽，這個不能去！這是騙人的，去了就回不來！”
我嫂子第一個翻臉：“你什么意思？我好不容易搶到的，你就見不得我們好是吧？”
我媽也不高興：“人家都去，怎么就你事多？”
我急了，把帖子里的真實案例念給他們聽：“這個人也是99元團，到了邊境就被搶走手機***，塞進面包車，拉到緬北關了兩年……”
“那是別人！”我哥打斷我，“我們又不是傻子，到了那邊不會跑嗎？”
跑？你們連緬北在哪都不知道。
我吵了一晚上，哭了一晚上，最后報警了。**來了，看了看鏈接，說“建議謹慎”，但人家還沒出發(fā)，沒有實際犯罪，**也管不了。
最后全家被我鬧得沒去成。
嫂子把退款的截圖發(fā)到親戚群里，配文：“某些人就是看不得我們家好?！?br>我以為我救了他們。
半年后，同村的王嬸找到我們家。
她兒子參加了同一個團，當時被我攔下來沒去成的那批人里，有幾個人沒聽勸，還是去了。
王嬸說，那幾個人回來了，在緬北待了三個月，賺了六十多萬，回來就買房買車了。
她話沒說完，我**臉就黑了。
等王嬸走了，全家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六十萬?！鄙┳拥谝粋€開口，“六十萬?。∫皇悄銛r著，那錢就是我們的！”
我媽拍著桌子：“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人家都發(fā)財了，我們還在家里喝稀飯！”
我張了張嘴，想說那幾個人可能是托，可能是騙子同伙，可能根本沒有六十萬。
但我沒說出口。
因為我從他們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種東西——不是憤怒，是怨恨。
是真真切切的，把我當成仇人的怨恨。
“要不是你攔著，發(fā)財的就是我們家?！?br>這句話，我聽了六年。
從那以后，我在這個家，連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