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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判生死,下判黎明
“這不可能!”
顧明昭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幾乎是吼出來的。
她伸手就去搶醫(yī)生手里的報告,死死盯著上面的數(shù)據(jù),一遍遍反復(fù)看,好像只要多看幾眼,結(jié)果就能變掉。
“他從小就會胸口疼,會喘不上氣,會暈倒,怎么可能沒病?”
爸爸也拄著拐杖沖上來。
“你們是不是檢查錯了?這些年我們帶他看過那么多醫(yī)生,怎么可能全錯!”
醫(yī)生臉色一下沉了。
他直接把報告抽回去,冷冷開口。
“機(jī)器不會騙人?!?br>
“另外,還有一件事?!?br>
他說著,翻出另一張化驗單。
“我們在病人血液里,查到了長期服用違禁藥物的痕跡?!?br>
“這種藥長期服用,會制造出心悸、胸悶、氣短、短暫暈厥等類似心臟病發(fā)作的假象?!?br>
“也就是說,他這些年所謂的病弱和發(fā)作,很可能是靠藥物裝出來的?!?br>
這一句話,像把整個走廊都打穿了。
爸爸愣在原地,臉上血色一點點退干凈。
顧明昭還死死抓著那份報告,嘴唇發(fā)抖,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醫(yī)生看了他們一眼,眼里已經(jīng)帶了幾分厭惡。
“如果你們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去問病人本人。”
“但我建議你們先有個心理準(zhǔn)備?!?br>
說完,醫(yī)生轉(zhuǎn)身就走。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我靠在墻邊,看著這對父女臉上的神情,一句話都不想說。
五年了。
我說什么,他們都不肯信。
現(xiàn)在,真相終于自己砸到了他們臉上。
我還是忍不住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點嘲諷。
“孫姨沒撒謊?!?br>
“我也沒撒謊?!?br>
“你們把騙子捧在手心里,把說真話的人關(guān)進(jìn)祠堂,打斷腿,綁起來?!?br>
“現(xiàn)在高興嗎?”
顧明昭猛地抬頭看我,眼里第一次真正出現(xiàn)了遲疑和慌亂。
可惜,晚了。
就在這時,手術(shù)室門再次打開。
護(hù)士推著剛從**里醒過來的顧予安出來。
他雙腿裹著厚厚的石膏,臉色慘白,一看見顧明昭,就立刻抬手,虛弱地喊她。
“姐……”
顧明昭幾步?jīng)_過去,抓著病床欄桿,聲音都發(fā)緊。
“予安,醫(yī)生說的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一直在騙家里?”
顧予安眼神明顯一慌。
可也就那一瞬。
下一秒,他眼淚就下來了,委屈得像要碎掉。
“你懷疑我?”
“我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他一邊哭,一邊抓住顧明昭手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知道哥哥一直討厭我,可我沒想到,他這次為了害我,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br>
“肯定是他買通了孫姨,又趁這幾天給我下了藥,故意制造我裝病的證據(jù)……”
他說到后面,越說越順,甚至轉(zhuǎn)頭去抓爸爸袖子,哭著讓爸爸給他做主。
“爸,他不光害斷了我的腿,他是想要我的命?。 ?br>
爸爸這些年偏心偏得已經(jīng)成了本能。
他幾乎沒怎么想,立刻又轉(zhuǎn)頭看向我,眼神重新帶上了恨。
拐杖再次重重戳到我肩膀上。
“你心怎么這么毒!”
顧明昭也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繩,立刻站回顧予安那邊。
她一邊替他擦眼淚,一邊盯著我,咬著牙說:
“我就知道你不會這么老實。”
“陸知硯,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等予安傷勢穩(wěn)定,我一定親手把你送進(jìn)去?!?br>
聽著他們這些話,我忽然就笑出了聲。
顧明昭被我笑得惱羞成怒。
“你笑什么!”
我慢慢站直了身體,看向病床上的顧予安。
“你剛剛是不是說,藥是我今天被人偷偷下的?”
顧予安眼神閃了一下,沒說話。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語氣平靜得厲害。
“正常人就算碰到這種藥,也只是暫時不舒服?!?br>
“只有長期把這種東西當(dāng)飯吃的人,一旦突然斷掉,才會覺得骨頭縫里像有蟲子在啃。”
“按時間算——”
我看著他的臉,一字一句說完最后一句。
“你現(xiàn)在,也該開始*了吧?!?br>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顧予安的臉色猛地變了。
我知道。
他撐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