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借火
凌晨一點。
沈蘅芷推開洗手間的門。
喧囂聲一下子被關(guān)在外面。
她靠在洗手臺上。
鏡子里的人臉很白。
嘴唇很紅。
是剛補的口紅。
她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頭很重。
今晚的酒后勁大。
那幾個老男人灌了她七杯。
她記得數(shù)。
第七杯的時候，她在心里罵了一句。
臉上還是笑著的。
她打開水龍頭。
涼水沖在手上。
涼絲絲的。
她又捧了一捧，拍在臉上。
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淌。
她抽出紙巾，慢慢擦干。
紙巾上沾著口紅印。
紅紅的，像血。
她看著那個印子看了兩秒鐘。
扔進垃圾桶。
掏出煙盒。
抽出一根。
咬在嘴里。
然后翻包。
打火機不見了。
她翻了兩遍。
沒有。
她把煙從嘴里拿下來。
轉(zhuǎn)過身。
洗手間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離她大概兩米遠。
一米九的樣子。
黑色襯衫。
領(lǐng)口的扣子解開兩顆。
鎖骨露在外面。
五官很深。
眉骨高。
鼻梁挺。
嘴唇薄。
沈蘅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
她想，帥。
符合她的審美。
她又想，這種地方這種時間出現(xiàn)的男人，多半不是什么好東西。
但她不在乎。
她踩著高跟鞋朝他走過去。
鞋跟敲在地磚上。
嗒嗒嗒的。
在安靜的走廊里，那聲音聽著像心跳。
她走到他面前。
抬起眼睛。
他比她高出很多。
她仰著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帥哥，有火嗎？”
聲音不大。
軟綿綿的。
帶著酒氣。
男人低頭看著她。
他的眼睛很黑。
不是那種一眼望不到底的黑。
是沉沉的黑。
像深水。
你往下看，能看見底。
但底很深。
“借火？”
聲音低沉。
帶著點沙啞。
沈蘅芷點頭。
“借火?！?br>男人從褲兜里摸出一個打火機。
銀色的。
方方正正的。
遞給她。
沈蘅芷接過來。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
一觸即收。
他的手指是涼的。
她的手指也是涼的。
她把煙叼在嘴里。
拇指按了一下打火機。
火苗躥起來。
照亮了她的臉。
白瓷一樣的臉。
紅唇。
烏黑的卷發(fā)垂在肩上。
煙點著了。
她吸了一口。
煙霧從她的鼻腔里噴出來，散在空氣里。
她把打火機遞還給他。
“謝謝。”
男人接過打火機。
沒有揣回兜里。
捏在手里轉(zhuǎn)了一下。
“抽煙不好?！?br>沈蘅芷靠在墻上。
叼著煙。
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從眼尾掃過去。
勾勾的。
“我知道?！?br>她吐了一口煙。
煙霧在兩個人之間散開。
她的臉在煙霧后面，朦朦朧朧的。
男人看著她。
看了幾秒鐘。
嘴角彎了一下。
“夠野?！?br>他說。
“喜歡?！?br>沈蘅芷沒有笑。
她把煙叼在嘴里，騰出手來，攏了攏頭發(fā)。
“喜歡？”
她問。
聲音不大。
漫不經(jīng)心的。
“今晚？”
男人看著她。
目光從她的臉上滑下去。
滑過鎖骨。
滑過腰線。
滑過裙擺下面那截小腿。
“你說了算?！?br>沈蘅芷把煙掐滅了。
煙頭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她拍了拍手。
轉(zhuǎn)過身。
面對著他。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氣味。
不是香水。
是洗衣液的味道。
清清爽爽的。
她抬起眼睛。
看著他。
“那走吧?！?br>他伸出手。
她沒有接。
自己先走了。
他在后面。
腳步聲不緊不慢的。
她聽見那個聲音，忽然想起小時候?qū)W戲，師父說走臺步要輕，要穩(wěn)，不能讓人聽見聲音。
現(xiàn)在她走在前面，鞋跟嗒嗒嗒地響。
她在想，他聽見的，是什么樣的聲音。
她不知道。
她沒有回頭。
2 醒了
沈蘅芷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亮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長長的光斑。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
什么都沒有。
她眨了一下眼睛。
頭還是有點暈。
但不是酒醉的那種暈。
是沒睡醒的那種。
她翻了個身。
旁邊沒有人。
床單是涼的。
她伸手摸了摸。
涼的。
像沒有睡過人一樣。
她坐起來。
被子從身上滑下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