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宅子后，節(jié)目組按組分房間。
我和沈瑤光被分到了東廂房，正對著后院方向。
房間里有股潮氣，墻角發(fā)霉發(fā)黑。
窗戶是老式的木窗，關(guān)不嚴實，風(fēng)從縫隙里灌進來。
我第一時間在四個角落貼了黃符。
沈瑤光看見了，嘖了一聲。
「你能不能別這么丟人？」
她低聲說完，笑著走到跟拍攝像師面前。
「哥，這個角度怎么樣？我待會兒打算在走廊里做個試膽環(huán)節(jié)，到時候你跟緊我?！?br>攝像師點頭。
我貼完最后一張符，打開箱子。
朱砂少了。
明明裝了三瓶，現(xiàn)在只剩一瓶。
我翻遍整個箱子，沒找到。
「瑤光，你動我箱子了？」
她頭也沒回。
「沒有?！?br>我看了一眼她的行李包。
拉鏈外面沾了一點朱砂粉。
紅色的，很顯眼。
「你拿去干嘛？」
她終于轉(zhuǎn)過來了，表情寫著不耐煩。
「我拿來潑在走廊里做道具用，行了吧？綜藝效果，懂嗎？」
「那是辟邪用的——」
「行了行了?！顾驍辔?，「你要我再說一遍嗎？咱爸是沈守淵，誰能傷到我們？」
她說完走了出去。
攝像師跟上。
房間里只剩我一個人。
窗外傳來一聲貓叫。
不對。
這里沒有貓。
節(jié)目組事先做過清場，方圓兩百米內(nèi)沒有活物。
我把雷擊木攥在手心，在窗邊坐了下來。
那聲貓叫再也沒有出現(xiàn)。
取而代之的是后院方向傳來的一陣極輕極細的哭聲。
像有什么人——或者什么東西——被捂住了嘴。
4.
當(dāng)天晚上是第一次正式錄制。
八組嘉賓在中廳集合，導(dǎo)演陳可安排了個交叉探險環(huán)節(jié)。
兩人一組，去指定區(qū)域待夠一小時，全程直播。
沈瑤光報名了最兇的后院。
和她搭檔的是一個叫楊書亭的作死博主，全網(wǎng)粉絲兩千萬，以在各種兇宅直播聞名。
節(jié)目組給每組發(fā)了一個紅外夜視儀和一個對講機。
沈瑤光把對講機別在腰上，紅外儀拿在手里。
臨走前我拉住了她。
「后院有口枯井，別靠近。」
她把我的手拍開。
「你怎么比媽還啰嗦?！?br>我把一塊雷擊木塞進她口袋。
她摸了摸，猶豫了一秒，沒扔。
然后看著我笑了一下。
「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干嘛?！?br>那是她在錄制期間唯一一次對我笑。
也是最后一次。
5.
后院的直播畫面通過控制室的大屏幕同步給所有人看。
沈瑤光走在前面，楊書亭跟在后面舉著手機。
月光照不進后院。
紅外夜視儀把一切都染成詭異的綠色。
前十分鐘什么都沒發(fā)生。
沈瑤光開始聊天，說小時候跟著父母去各種地方做法事，見過千奇百怪的東西。
「什么鬼打墻、鬼上身，全是假的，」她看著鏡頭，語氣篤定，
「都是心理暗示加環(huán)境影響，沒有真正的靈異事件?！?br>彈幕分成兩派，一半罵她不尊重，一半夸她膽大。
第十五分鐘，楊書亭指著墻角說了聲「那是什么」。
畫面晃了一下。
控制室里所有人同時看向屏幕。
墻角什么都沒有。
楊書亭撓撓頭，說自己看花眼了。
沈瑤光笑著拍了拍他肩膀。
「氣氛到位了嘛，來，我們?nèi)タ茨强诳菥！?br>她走向了枯井。
我站在控制室的角落里，指甲掐進掌心。
沈守淵坐在導(dǎo)演旁邊，表情平靜地喝茶。
柳眠棠站在我左邊三步遠的位置。
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玉扳指上，裂紋比下午又多了兩條。
6.
沈瑤光站在枯井邊，往下看了一眼。
「好深。」
她拿起紅外儀對著井口往下照。
畫面里是一圈圈往下延伸的石壁，長滿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
什么都沒有。
她有點失望。
「切，還以為能拍到什么東西呢。」
楊書亭說：「要不往里面丟個石頭，聽聽響？」
沈瑤光撿了塊碎磚頭扔了下去。
一秒。
兩秒。
五秒。
沒有聲音。
十秒。
還是沒有。
「這井到底有多深？」楊書亭的笑容有點僵了。
二十秒。
沈瑤光皺了皺眉頭。
然后她聽到了。
不是石頭落水的聲音。
是一聲非常清晰的——
「謝謝?！?br>控制室里，十幾個工作人員同時站了起來。
導(dǎo)演陳可臉色發(fā)白，對著對講機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