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微猛地抬頭。
“我想再看一眼遺體?！?br>這句話一出來，屋里一下靜了。
舅舅先皺起眉。
“不是已經(jīng)看過一次了嗎？”
“我再看一眼?！?br>“**都躺那兒半天了，你還想看什么？”姨媽聲音開始發(fā)緊，“見微，你是不是今天受刺激太大了？”
林見微把手機(jī)屏幕一扣，直接站起身。
“我說，我要再看一眼?！?br>這次，她聲音不高，卻硬得讓人一時接不上。
殯儀館那位女工作人員停了兩秒，最后還是起身。
“可以。”她說，“但家屬盡量快一點，后面還有別的安排?！?br>“沒問題?！本司肆⒖探舆^話，臉上已經(jīng)明顯帶了不悅，“看完就簽，別再折騰了?！?br>林見微沒理他，拿起手機(jī)就往外走。
走廊很長，白得發(fā)灰，墻邊一排塑料椅空著，只有盡頭焚香味淡淡壓過來，混著消毒水和冷氣，聞得人心里發(fā)悶。
她一邊走，一邊低頭再看那條消息。
沒有第二句。 沒有撤回。 定位點還在慢慢往前移。
像發(fā)消息的人不是在嚇?biāo)?是在搶時間。
停尸間門口的電子鎖“滴”地響了一下，門被推開。
冷氣更重。
里面只亮著一半燈，白布、推床、不銹鋼臺面都泛著一層死氣沉沉的光。***遺體停在最里側(cè)，臉已經(jīng)整理過，頭發(fā)壓得整整齊齊，脖子以下蓋著白布，只露出臉和一小截耳邊。
上午認(rèn)尸的時候，她哭得太厲害，幾乎沒敢細(xì)看。
只記得是母親的臉型，是母親的眉眼，是那種一夜之間被抽掉所有活氣以后，熟悉得讓人發(fā)抖的輪廓。
可現(xiàn)在，林見微站在床邊，卻沒有立刻再哭。
她只是低頭，先看那張臉。
是像。
鼻梁、眉骨、嘴角那點天生往下壓的弧度，都像。
可她腦子里那條消息像根細(xì)針一樣，一直扎著。
別燒，我不在里面。
她慢慢彎下腰。
先看頭發(fā)。 **后腦有一小撮少年白，平時扎起來不明顯，散開時會露一點?，F(xiàn)在頭發(fā)梳得太平，她看不清。
再看手。 白布壓著，只露出一點指尖，甲面修得很短，像醫(yī)院臨終前才剛處理過。也看不出什么。
“見微?！币虌屨驹陂T口，聲音已經(jīng)帶了催，“你到底還要看多久？”
林見微沒回頭。
她的目光一點點移到遺體左側(cè)耳邊。
下一秒，她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耳垂不對。
**左耳耳垂下方有一道極細(xì)的裂口。
不是新傷，是很多年前打耳洞發(fā)炎后留下的。小時候她趴在林清和腿上玩她耳朵，經(jīng)常會摸到那一小條硬硬的疤。后來林清和再也沒戴過耳墜，連耳釘都很少碰，就是因為那只耳垂總裂。
可現(xiàn)在，白燈底下，這具遺體的左耳耳垂是完整的。
光滑，圓，連舊耳洞的位置都偏上半分。
不是**。
躺著的不是我媽
不是**。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林見微先感覺到的不是害怕。
是空。
像腳下突然踩空了一格，整個人往下墜了一下，卻又沒真摔下去，只是胸口那口氣一下被抽空了。
她站在停尸間里，盯著那只左耳，半天沒動。
耳垂完整。 耳洞位置偏上。 沒有那道很多年前留下來的細(xì)裂口。
這不是“像不像”的問題。 是錯了。
“見微。”姨媽在門口又喊了一聲，“你到底看夠沒有？”
林見微猛地直起身，轉(zhuǎn)頭看她。
“她左耳以前戴耳環(huán)老發(fā)炎，你記得嗎？”
姨媽一愣。
“什么？”
“我問你記不記得?！绷忠娢⒙曇艉芾洌八蠖沽堰^一道小口，后來很多年都不敢戴耳墜?！?br>姨媽臉色僵了一下，立刻皺起眉。
“這種時候你翻這些舊事干什么？人都成這樣了，臉能對上不就行了嗎？”
臉能對上。
這句話一出來，林見微心里最后那點猶疑反而沉下去了。
她沒再爭，轉(zhuǎn)身就去掀白布。
門口的女工作人員快步進(jìn)來，語氣還是壓著的，卻明顯更緊了。
“家屬不能隨便再動?！?br>“我要看手。”林見微沒放手，“我媽右手虎口有一顆小痣?！?br>“見微！”舅舅也跟進(jìn)來，臉色已經(jīng)很難看了，“你是不是瘋了？**都躺這兒了，你非要折騰成這樣？”
林見微抬頭看他，眼神冷得發(fā)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