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離開顧家，已經(jīng)三年了。
這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你當初沒有走，如果我們能重新開始，如果我能早一點看明白……
可惜沒有如果。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諒。
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那兩年沒有好好看你一眼，后悔沒有問過你一句你今天過得好不好，后悔讓你一個人住在那間臥室里，用過期的護膚品，穿過季的舊衣裳。
我知道這些話說出來很可笑。后悔有什么用？你受的苦已經(jīng)受了，你走的路已經(jīng)走了。
可我還是想說。
小鹿……他好嗎？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問。從出生到現(xiàn)在，我沒有見過他一面，沒有抱過他一下。我不是一個好父親，甚至不配被稱為父親。
可我還是想知道，他長得像誰，會說話了嗎，會走路了嗎，會不會念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
我讓人送去的東西，你大都退了。我知道你不想要我的東西，我也不怪你。
只是……只是若有來生，換我來等你。
顧行舟"
我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小鹿在旁邊搭積木，搭了一座高高的塔，得意地叫："媽媽！看！"
我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小臉，眉眼之間，越來越像那個人了。
我忽然想，如果那個人看見小鹿，會是什么表情？
會笑嗎？還是會哭？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個人病了。****，就坐在我住過的那間臥室里，翻著我留下的那些設計稿。
"媽媽，你怎么哭了？"
小鹿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臉。
濕的。
我哭了。
我竟然哭了。
"媽媽沒事。"我擦了擦臉，把小鹿抱進懷里，"媽媽就是……眼睛有點不舒服。"
小鹿伸出小手，笨拙地給我擦眼淚。
"小鹿給媽媽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他湊過來，對著我的眼睛，輕輕吹了一口氣。
我抱著他，閉上眼睛。
耳邊又響起那個人的聲音。
"晚棠，我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
是啊，晚了。
可為什么，我的心還是會疼？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著。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眼前全是那封信上的字。
"若有來生，換我來等你。"
來生。
誰要他的來生。
我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亮很亮。
我忽然想起，在顧家那兩年，我每天晚上都會在客廳里留一盞燈。
阿姨問我留燈做什么。
我說，怕顧先生晚上回來看不清路。
阿姨說，顧先生不會回來的，您別等了。
我說，我知道，可我還是想留著。
那盞燈，留了三個月。他沒有回來一次。
現(xiàn)在他說來生換他等我。
可今生呢？
今生他等過我嗎？
我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枕頭里。
第二天一早，哥來了。
他看見我的臉色，皺了皺眉。
"昨晚沒睡好？"
我點點頭。
哥看了一眼茶幾上的那封信。
"他寫的？"
我又點點頭。
哥沉默了一會兒。
"你怎么想的？"
我抬起頭，看著他。
"哥，我該怎么辦？"
哥看著我。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
哥嘆了口氣。
"真話就是，你心里還有他。"
我的手抖了一下。
"我沒有。"
"你沒有，就不會失眠。"哥看著我，"你沒有，就不會看一封信看到眼睛紅。"
我低下頭，沒有說話。
哥在我旁邊坐下。
"晚棠，這三年，我看著你一個人帶孩子，一個人熬日子。我以為你真的放下了。可今天我才知道，你沒有。"
我沉默了很久。
"哥。"我終于開口，聲音很輕，"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以為我恨他，可看見他寫的那些字，我又心疼他。"
哥看著我。
"那你愛他嗎？"
我愣住了。
愛？
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嫁給他，是家里安排的相親。我等他，是覺得既然結了婚就該好好過。我走的時候，是心死了。
可這是愛嗎？
哥等了一會兒，見我不說話，站起身。
"晚棠，有些問題，只有你自己能回答。"他說，"不管你做什么決定，哥都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