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洲回國那天，南城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
許念念正蹲在學(xué)校天臺的角落里喂一只流浪貓，手機震了三下她才懶洋洋地掏出來看。屏幕上躺著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沒有署名，只有一句話：“我回來了?！?br>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幾秒鐘，雨水順著天臺的屋檐滴下來，砸在腳邊濕漉漉的地面上。她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揣回兜里，順手把最后一口火腿腸塞進貓嘴里，自言自語道：“關(guān)我什么事。”
但心跳還是漏了半拍。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那種被人一句話就拽回三年前的感覺。
三年前傅西洲走的時候也是秋天，機場大廳里她紅著眼眶問他要一個答案，那個少年只是把衛(wèi)衣的**扣上，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聲音悶悶的：“念念，等我回來?！?br>然后他就真的走了，去了地球另一端的波士頓。走后的第一年還會偶爾發(fā)消息，節(jié)日的問候，深夜的語音，偶爾一通視頻電話里他笑著說等畢業(yè)了就回來。第二年開始變成半個月一次的簡短訊息，再后來是一個月，兩個月。最后一條消息停留在去年冬天，他說“最近很忙”，然后就再也沒有然后了。
許念念不是沒有試過去找他。她給他發(fā)過長長的消息，打過無數(shù)次越洋電話，甚至在某個失眠的凌晨三點寫了一封很長的郵件，把自己從高中到大學(xué)的所有心事都攤開來給他看。那些消息全部石沉大海，像把石子丟進一片沒有回響的深潭。
她后來想通了。異國戀嘛，十個有九個半都是這樣散的。距離和時間像兩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不會一下子要你的命，但總有一天你低頭一看，發(fā)現(xiàn)早就血肉模糊了。
所以她刪掉了所有****，把那些聊天記錄、語音條、他唱給她聽的歌，全部清空。她把那些東西清理得干干凈凈，像在收拾一間搬空的舊房子。然后她告訴自己，許念念，你才二十一歲，你的人生還長著呢，沒必要吊死在一棵長在太平洋彼岸的樹上。
可那棵樹，偏偏長在了她心里最深的那個位置，根扎得比什么都深。
第二天早上沒課，許念念難得睡了個**。室友林晚掀她被子的時候，她正夢見自己在海邊撿貝殼，一個浪打過來，有個人站在浪花里朝她伸手。
“念念！念念你醒醒！”林晚的聲音尖銳得能穿透耳膜，“你猜我在學(xué)校論壇上看到了什么？”
許念念把臉埋進枕頭里，含混不清地說：“看到外星人了？”
“比外星人還離譜！”林晚把手機懟到她臉上，“傅西洲！傅西洲回國了！而且他下周要來我們學(xué)校做宣講！”
許念念猛地睜開眼。
手機屏幕上的論壇帖子標題寫著：“驚！MIT金融工程碩士傅西洲將回**進行學(xué)術(shù)交流！”底下已經(jīng)跟了好幾百條評論，清一色的“啊啊啊啊啊傅學(xué)長當年校草歸來求簽名求合照”。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然后翻了個身，聲音平靜得不像真的平靜：“哦?！?br>“哦？？？”林晚瞪大了眼睛，“你就一個哦？你前男友回來了你不緊張嗎？”
“前男友”三個字像一根針，扎在許念念心口最柔軟的地方。她糾正道：“他沒承認過我是他前女友，我們從來沒正式在一起過?！?br>這是最諷刺的地方。她和傅西洲之間從來沒有一個正式的開始，自然也就沒有一個正式的結(jié)束。曖昧了大半個高中時代，高考結(jié)束那天他在學(xué)校天臺上吻了她額頭，說等他從**回來就把名分補上。然后他就走了，留她一個人在原地等啊等，等來了杳無音信。
林晚還想說什么，許念念已經(jīng)從床上坐起來，拿過自己的手機漫不經(jīng)心地刷著。她看到論壇上有人在扒傅西洲的現(xiàn)狀，說他在波士頓做對沖基金，年薪高得離譜，長得比高中時候還帥，前不久剛跟一個華裔富家女傳過**，社交圈里全是游艇紅酒和慈善晚宴。
許念念面無表情地把這些信息一條條看完，然后關(guān)掉手機，去洗漱了。
鏡子里的自己素面朝天，穿著舊T恤和格子睡褲，劉海被睡翹了一撮。她對著鏡子看了兩秒，伸手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