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蟬鳴聲把六月的空氣攪得發(fā)稠，我坐在姥姥家院角的老磨盤上，指尖無意識地**磨盤縫里的泥土。

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自行車鈴鐺聲，叮鈴叮鈴，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我刻意壓下去的記憶是父親，他來接我去市里的日子，還是到了。

我猛地抬頭，看見父親推著那輛半舊的永久牌自行車走進來，車把上掛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大概是給姥姥帶的點心，還有給我的幾件新衣裳。

他額頭上全是汗，貼在鬢角的頭發(fā)濕成一綹，看見我，臉上立刻堆起愧疚的笑：“小遠，收拾好了沒？

跟爸去市里，***在家等著呢，說給你燉了肉?！?br>
“我不去?！?br>
我把臉扭向一邊，聲音硬邦邦的，像院墻上曬裂的泥塊。

磨盤的涼意透過褲子滲進皮膚，可我還是覺得渾身發(fā)燥，前世那些畫面在腦子里翻涌大爺攥著酒瓶的手，砸在我后腦勺上的拳頭，耳朵里流出來的血蹭在枕頭上，像一朵丑陋的花；爺爺?shù)乖诘厣蠒r，眼睛睜得圓圓的，嘴角那抹刺目的紅；哥哥搶過奶奶給我的零花錢時，臉上那副得意的神情；還有最后，大爺和哥哥一起把我推進那輛黑色面包車，說 “去緬北掙大錢”，卻把我扔進了****……父親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把自行車靠在墻上，走過來想拍我的肩膀，我卻往后縮了縮，躲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尷尬地搓了搓：“小遠，咋了？

是不是還在怪爸？

爸知道把你放姥姥家這么多年委屈你了，可市里教育好，***說了，會跟待你哥一樣待你，將來考個好大學(xué)，比在農(nóng)村刨土強。”

“待我跟待我哥一樣？”

我猛地轉(zhuǎn)頭看向他，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爸，你知道我哥上次為啥跑回姥姥家嗎？

他哪是被大爺打了，他是偷了大爺?shù)腻X去上網(wǎng)，怕被發(fā)現(xiàn)才裝可憐！

你以為大爺真會打他？

他疼我哥還來不及呢！”

我頓了頓，咬著牙說出前世藏在心里的委屈，“上次奶奶偷偷給我五塊錢，被我哥看見了，他當(dāng)場就搶了過去，還把我推倒在泥地里，大爺看見了，只說了句‘男孩子打打鬧鬧正?！?，轉(zhuǎn)頭就給我哥買了個新***！”

這些話，前世我到死都沒敢跟父親說。

那時我被賣到緬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