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這道題你來答。」
數(shù)學(xué)老師的粉筆頭敲了敲黑板，粉筆灰在午后的陽光里飛舞，像一群迷路的飛蛾。
我看著黑板上那道熟悉的洛必達(dá)法則，腦子里一片嗡鳴。
這不是我高三的課堂。
這是十年前。
我重生了。
我慢慢站起來，目光掃過窗外。老舊的教學(xué)樓，操場上褪色的紅色跑道，還有……坐在我斜前方，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馬尾辮隨著她低頭寫字的動作輕輕晃動的背影。
蘇晚。
我的白月光，也是我上一世永遠(yuǎn)無法企及的夢。
她會考上清華，進(jìn)頂尖的律所，成為新聞里那種光鮮亮麗的“金領(lǐng)”，然后嫁給一個同樣優(yōu)秀的男人。
而我，會在父母的“為你好”之下，考一個不好不壞的985，讀一個熱門卻不喜歡的金融專業(yè)，在寫字樓的格子里耗盡一生，最后在一次不大不小的裁員中，成為被優(yōu)化的那個。
我看著蘇晚的背影，看著***滔滔不絕的老師，看著窗外那片被禁錮的藍(lán)天。
一種生理性的惡心涌上喉嚨。
我不想再過那樣的生活。
一天都不想。
「林默？發(fā)什么呆？」老師的聲音帶著不滿。
我沒有回答那道題。
我只是平靜地，一字一句地開口。
「老師，我想請假?！?br>全班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像探照燈一樣，帶著驚愕和不解。連蘇晚都回過頭，那雙清澈的眸子里寫滿了疑惑。
我沒有看她。
我只是收拾好我的書包，在老師錯愕的注視下，徑直走出了教室。
我沒有回家。
我去了火車站，買了去新東方的票。
當(dāng)我風(fēng)塵仆仆地在深夜推開家門時，迎接我的是一場預(yù)料之中的風(fēng)暴。
「你瘋了！明天就二模了，你跑哪去了！」我**嗓音尖銳得像要劃破我的耳膜。
我爸坐在沙發(fā)上，一言不發(fā)，但緊繃的下顎線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他是個懷才不遇的知識分子，把所***都寄托在我身上?？忌厦拼髮W(xué)，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執(zhí)念。
我把那張去烹飪學(xué)校的報名表，輕輕放在茶幾上。
客廳的空氣瞬間凝固。
幾秒后，我媽像被點燃的炮仗，一把抓起那張紙，撕得粉碎。
「學(xué)廚子？林默，你有沒有出息！我們家好不容易能出一個大學(xué)生，你想去當(dāng)個油膩的廚子？」
「那不是我想要的?！刮业穆曇艉芷届o，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想要什么？你懂什么叫想要！」我爸終于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壓抑，像暴雨前的悶雷，「我們都是為你好！你現(xiàn)在不懂，以后會感謝我們的！」
“為我好？”
我笑了，笑得有些涼。
上一世，他們也是這么說的。他們?yōu)槲疫x擇了專業(yè)，規(guī)劃了職業(yè)，甚至安排了相親對象。他們像精密的園丁，剪掉了我所有旁逸斜出的枝椏，把我修建成他們眼中“成功”的盆景。
直到我枯萎。
「我不需要你們?yōu)槲液谩！?br>我抬起頭，迎著他們不可置信的目光。
「從今天起，我的人生，我自己負(fù)責(zé)?！?br>我爸氣得渾身發(fā)抖，抓起桌上的煙灰缸就想砸過來，被我媽死死抱住。
「反了！真是反了！」
我在一片混亂的哭喊和咒罵聲中，走回自己的房間，關(guān)上了門。
門外是舊世界的崩塌。
門內(nèi)是我***的創(chuàng)世紀(jì)。
我躺在床上，聞著空氣中熟悉的、屬于這個家的味道，心里卻一片空曠的死寂。
我知道，我已經(jīng)親手**了昨天的那個“我”。
那個聽話的、懂事的、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林默，已經(jīng)和那張被撕碎的報名表一起，被扔進(jìn)了垃圾桶。
從明天起，我將一無所有。
除了我自己，和一把刀。
這感覺，****爽。
夜很深，我卻毫無睡意。我能清晰地聽見父母在客廳壓抑的爭吵，母親的哭泣，父親憤怒的低吼。每一個字都像針，扎在我過往的人生上。
我起身，走到窗邊。
對面樓，蘇晚家的燈還亮著。我能看到她伏案苦讀的剪影，專注而美好，像一幅不會褪色的畫。
上一世，我無數(shù)次這樣看著她，心里充滿了自卑和仰望。
但現(xiàn)在，我只是平靜地看著。
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過去是，現(xiàn)在更是。
她會沿著那條鋪滿鮮花的****一直走下去。
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