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后面一下一下按著開關。走廊里有股潮濕的灰味，墻上貼著幾張發(fā)黃的搬家廣告和開鎖小卡片。704門旁邊的墻皮起了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水泥，像被人用指甲一點點摳出來的。
門打開后，房間比想象中干凈，像前任租客走得很急，卻又匆匆收拾過。床、衣柜、書桌都是舊的，但還能用。唯一讓許青不舒服的是玄關右側(cè)釘著一面鏡子，正對著大門。鏡子邊緣有一道裂痕，從上方一直斜劈到底部，像誰曾經(jīng)用什么硬東西狠狠砸過。
許青剛把箱子放下，就聽見樓上傳來“咚”的一聲。
像是什么重物掉在地上。
她抬頭看了看天花板。704上面應該是804。片刻后，樓上又傳來拖拽聲，一下一下，從客廳拖到門口，又從門口拖回去，漫長，沉悶，像有人在屋里挪一只裝滿水的麻袋。
她有點煩躁，想上去敲門，又想到樓下大爺說的“十點后盡量別串門”，最終還是忍了。
收拾東西時，她在衣柜頂上摸到一只舊鐵盒。盒子里沒有首飾，只有一疊被折得發(fā)軟的便簽紙。最上面一張寫著：
“不要從貓眼看。
不要回應熟人的聲音。
如果門外在哭，離門遠一點。”
后面幾張像是同一個人寫的，內(nèi)容卻越來越亂：
“她知道我妹妹的名字。”
“不是每晚都有，隔三天一次?！?br>“它不是想進門，它是在確認我住在這?！?br>許青捏著紙的手慢慢收緊。
她忽然明白，昨晚塞進門縫那張紙條，不是有人臨時惡作劇，而是前一個住在704的人留下的。
她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第一次認真后悔自己為了便宜搬進來了。
第一次規(guī)則
第二天白天，永安公寓看上去和任何一棟舊公寓都沒有區(qū)別。
樓下小賣部開著，曬衣繩上掛滿了老人家的秋褲和孩子的校服，三樓有戶人家在剁排骨，樓道里都是蔥姜和醬油味。許青甚至懷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太累了，才會把一張來歷不明的紙條看得那么可怕。
她去附近便利店找了份夜班理貨的兼職，回來時天已經(jīng)黑了。進門前，她特意看了眼704對面的703。那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貓眼外頭被透明膠帶十字封住。她敲了敲門，想問問鄰居知不知道前任租客的事，屋里卻一點聲音也沒有。
晚上十一點，樓上拖拽重物的聲音又開始了。
許青忍到十一點半，終于打開門走出去。走廊里燈光慘白，盡頭安全出口的綠燈一閃一閃，像某種快沒電的眼睛。她仰頭聽了片刻，確認聲音來自正上方，便沿樓梯往八樓走。
804的門是開著的。
門里一片漆黑，像故意留出一道縫讓人往里看。拖拽聲就在門后停住了。
許青站在門口，背后突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輕輕喊了聲：“有人嗎？”
沒有人回答。
屋里有種很重的潮氣，像長期沒人住，卻又摻著一點鐵銹味。許青遲疑幾秒，還是沒有進去，轉(zhuǎn)身下樓。她剛走到704門口，就看見對面703的門不知什么時候開了一條縫。
縫里露出半張女人的臉。
那女人四十多歲，臉色蠟黃，嘴唇很薄，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她?！澳闵先チ耍俊?br>許青被她看得不舒服，點了點頭。
女人像聽見什么壞消息一樣，表情瞬間更僵了?！?04沒人住，三個月前就空了?！?br>“可我明明聽見——”
“聽見也別去。”女人打斷她，聲音壓得很低，“新來的吧？沒人和你說過？這樓里夜里最忌諱兩件事：一是替別人開門，二是自己去找聲音?！?br>許青皺眉：“什么意思？”
女人沒有正面回答，只看了眼她手里的鑰匙?！澳阕?04？那屋以前也住過個小姑娘。人看著好好的，后來整個人神神叨叨，說門外每天半夜有人找她。她跟物業(yè)鬧過、報警過，最后還是搬走了。搬那天她一直念叨一句話?！?br>“什么？”
女人盯著她，一字一頓：“它不是來找我的，它是來確認我是我?！?br>許青胸口一緊。
女人沒再說下去，直接把門關上了。
夜里一點多，許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把門鏈掛好，椅子也頂在門后，手機里存著110、物業(yè)和值班室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