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笑鬧聲傳來。
而此刻，蘇嵐正站在其中一家屋門前。這屋子比旁家稍大一些，卻也簡陋得很。門是兩扇對開的木門，木板厚實卻粗糙，縫隙寬得能伸進手指。兩扇門各嵌著一個青銅鋪首——獸面銜環(huán)，銅銹斑駁，那獸面的眉眼已被磨得模糊，卻仍透著一股古樸的威嚴。門檻是一整條青石，踩得中間低凹下去。門楣上方，隱約可見一個用白灰畫出的符號，似字非字，像某種古老的辟邪圖案。
蘇嵐定定地站在門口。這不是她熟悉的現(xiàn)代化都市——這是到了哪兒？
“阿寧，你大牛哥啥時候回來娶你??？”河邊一個身著褐衣、約莫十五六歲的女孩，一邊**衣服一邊轉(zhuǎn)頭問。
被叫做阿寧的女孩與說話的姑娘年齡相仿，一頭烏黑的長發(fā)被一根削得光滑的木簪在腦后斜斜別住。上身穿著一件褐麻布的短褐，袖口寬大，為了方便洗衣，兩袖都卷到了肘彎以上，露出細瘦而**的小臂。下身是一條及膝的麻布裙裳，裙擺被河水打濕了一圈，顏色深了一截。
被這么一打趣，她害羞地低頭使勁搓衣服。旁邊的婦人都笑起來。
“阿梅，快別取笑阿寧了。”趙大嫂笑著說。
“大牛他們這一批工匠的工期應該快到了吧，到時候大牛就該回來了?！迸赃吜执竽锝又?。
“大牛回來，阿寧就要穿嫁衣了。阿寧，你嫁衣繡好了嗎？”阿梅嘻嘻笑著繼續(xù)打趣。
“死阿梅，看我不打死你?！卑巵G下手中的衣服就跑去撓阿梅的胳肢窩。兩人在岸邊追逐打鬧。
蘇嵐向河邊走去。她這么個大活人，走到她們背后了，居然沒有一個人發(fā)現(xiàn)。
“大嫂?！彼龑χ粋€婦人輕喚，可她們仿佛沒有聽到一般。她伸手去拍婦人的肩膀，卻驚詫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穿過了婦人的身體。
“我是……死了嗎？”她站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不知過了多久，大家都洗好衣服紛紛回家了。阿寧端起自己的木盆，也準備回去。當她轉(zhuǎn)身向緩坡走去時，才露出她的正臉。蘇嵐張大了嘴——那是一張無比熟悉的臉：鵝蛋臉龐，長而細的眉毛，丹鳳眼，飽滿的嘴唇，幾縷碎發(fā)從額角垂落，和鏡子里的自己極為相似。
阿寧上了緩坡，推開那扇帶著青銅鋪首的木門，進了院子。蘇嵐不由自主地跟了進去。
院門內(nèi)是一個不大的方形院落，地面是踩得堅實平整的黃土地。院北是三間正房，東面院角堆著柴垛，旁邊立著幾件簡陋的農(nóng)具?？繅Ω鶖[著幾只灰陶大甕，甕口覆著草編蓋子。院子西側(cè)有一方石磨盤，磨眼里還殘留著谷糠。屋檐下掛著一串串干枯的蒜辮和紅辣椒。廊柱腳下臥著一只瘦骨嶙峋的黃狗，一只蘆花母雞領著一群雛雞在墻根刨土覓食。
阿寧將濕衣裳一件件抖開，搭在廊柱間橫拉的麻繩上。褐麻布的衣褲在晨風中輕輕擺動，水滴落在地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小點。她晾完最后一件，彎腰從水盆里撈起一件擰干的麻布，又仔細抻平，掛上繩頭，這才端起空盆，向正房走去。
蘇嵐跟著她，邁過門檻。
屋內(nèi)光線昏暗，過了片刻才看清。屋子較寬敞，右側(cè)深處是黃土壘成的灶臺，灶膛里余燼未滅，散著微弱的暖光。灶上一只陶罐咕嘟作響，飄出粟米粥的淡香。
阿寧把空盆放到灶臺邊，背對著門，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灶上的陶罐。
“阿寧。”東屋里傳來喚聲。
“來了，阿母?！?br>阿寧放下手里的陶勺，轉(zhuǎn)身朝東屋走去。
東屋的門沒有門扇，只掛著一塊半舊的麻布簾子，阿寧掀簾進去。
屋子不大，**墻是一張土砌的矮榻，窗洞很小，糊著一層舊麻布，透進來的光昏暗發(fā)黃。窗下有一堆已經(jīng)**完成的麻繩。
一個中年婦人正坐在榻沿上，頭發(fā)用木簪利落地綰著，褲腿卷到膝下。正是阿寧的母親王氏。此時她手里正**一根麻繩，掌心在腿上來回碾動，麻絲漸漸擰成一股。見阿寧進來，她抬了抬下巴，嗓音洪亮：“粥熬好了？”
“快了，阿母?！卑帒?。
“待我再多做一些麻繩，把麻繩賣了，買一些彩線，你嫁衣還差一些花紋。繡好了，阿牛也就差不多回來了?！蓖跏衔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