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房，你也知道家里什么情況。媽尋思著，你那邊不是有套房嗎？你跟陳深結(jié)婚時那套，寫了你名字沒有？要是寫了，你把那個過戶給你弟——""媽，"蘇晚打斷她，"這房子是陳家的。"電話那頭停了一拍。
然后王桂蘭的聲調(diào)拔上去了，理直氣壯那種，帶著一股"你怎么連這個都不懂"的勁兒："你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弟弟才是咱家的根！你姐做到這份上，就不能幫襯一把？**走得早，你弟從小沒人管，你當(dāng)姐的，"蘇晚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點。
王桂蘭還在說。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在凌晨的客廳里飄得很清楚。周麗芬坐在沙發(fā)上，手搭在扶手上，那個音量根本不需要刻意去聽。蘇晚看見她嘴角往下壓了一下。
"……**活著的時候就說過，閨女是潑出去的水。你看看隔壁張嬸的女兒，嫁到城里第二年就給她弟買了輛車。你呢？你結(jié)婚三年，給家里拿過幾個錢？你弟要是娶不上媳婦，你對得起**嗎？"蘇晚把手機重新貼回耳朵。"我知道了。"
三個字，聲調(diào)平的。沒有起伏，沒有顫抖，也沒有反駁。就是"我知道了"。
王桂蘭在那頭愣了一下，大概沒預(yù)料到這個反應(yīng)。她習(xí)慣了蘇晚說"媽，我想想辦法"，或者"媽，我手頭也緊"，至少會接話，給她一個繼續(xù)施壓的臺階。但"我知道了"什么都不是，一堵軟墻，什么都彈回去。"那你到底，"蘇晚掛了。
屏幕暗下去。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屏幕朝下。客廳里又安靜了。
周麗芬換了個坐姿，兩條腿交疊起來，拖鞋底在地磚上蹭出一聲短促的摩擦。她看著蘇晚的側(cè)臉，嘴角勾起一點弧度，很輕。
"你看，"她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咬得很清楚，"你自己家里人都這樣。你在這兒犟什么呢？"蘇晚沒看她。
陽臺上傳來打火機的聲響。"咔"一聲，然后是煙絲燃起來的細(xì)微噼啪。陳深在抽煙。他什么時候走到陽臺去的，蘇晚沒注意。他靠在陽臺門框上，半個身子在客廳燈光里，另半個沉在外面的黑暗里，煙頭的紅點一明一滅。他沒有回頭。
走廊那邊也有動靜。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刻意放輕了的那種。蘇晚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林知意從臥室出來，不知道什么時候換好了衣服，那件香檳色睡裙已經(jīng)脫掉了，穿回來時那套：白色針織開衫，淺灰色闊腿褲，頭發(fā)也重新扎過，整整齊齊一個低馬尾。
她從走廊經(jīng)過客廳，腳步?jīng)]停，眼睛看著地面。經(jīng)過蘇晚身邊時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像是想說什么，咽回去了。然后她走到玄關(guān)，彎腰換鞋，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帆布包，就掛在蘇晚那件蛋糕盒旁邊。
門開了，又關(guān)上。輕輕的，連鎖舌彈回去的聲音都壓到了最小。走得很體面。蘇晚從頭到尾沒看她。
現(xiàn)在客廳里就剩三個人。周麗芬在沙發(fā)上，陳深在陽臺上，蘇晚坐在餐桌旁邊那把餐椅上，硬靠背的，離茶幾有兩米，離那份協(xié)議也有兩米。她是什么時候從沙發(fā)挪過來的，連她自己都記不太清。周麗芬在等。陳深在抽煙。空調(diào)外機還在嗡嗡響。蘇晚把手機從膝蓋上翻過來。
屏幕亮了。天還沒亮一分。她沒打開微信，沒打開通話記錄，沒有看王桂蘭的未接回?fù)?。她打開了備忘錄。
界面很干凈，最上面幾條是日常的東西：超市購物清單、干洗店取衣服的時間、上個月的水電費數(shù)字。她往下翻，翻過七八條，到了一個文件夾圖標(biāo)。文件夾沒有名字，只有一個鎖的標(biāo)志。她輸入密碼，六位數(shù)，打得很快，沒有停頓。文件夾打開了，里面只有一個文檔。文檔標(biāo)題六個字，陳氏財務(wù)漏洞。
蘇晚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方。屏幕的光照著她的臉，把她的表情切成一半亮、一半暗。她沒有點開它。只是看著那個標(biāo)題，看了三四秒。然后關(guān)掉屏幕。
手機裝進(jìn)西裝口袋，左邊內(nèi)側(cè)那個，拉鏈的。她拉上了拉鏈。
蘇晚從餐椅上站起來。椅子腿在地磚上蹭了一下，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客廳里很清楚。周麗芬的目光跟著她抬起來。陽臺上，陳深把煙掐滅了，煙頭按進(jìn)了花盆的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