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驚魂------------------------------------------，白天還頂著三十八度的暑氣，傍晚卻飄起了雨。，細細密密的那種，像是誰在天上灑了一把鹽。，腿上攤著一本《古代文學(xué)史》，眼睛卻盯著手機屏幕。。"長寧——"。"你論文寫完沒？""沒。""才剛開始？""嗯。"，整個人湊過來，圓圓的臉上寫滿了"我要管閑事"。"姐，你是真不著急啊。"她拍著大腿，"我都已經(jīng)開始肝第三遍了。你知道隔壁宿舍那個周敏嗎？她八千字都寫完了！還是手寫的！"，繼續(xù)刷手機。，用她自己的話說，是個"社牛本牛"。兩個人一個靜一個鬧，不知道怎么就湊到一塊去了。"對了，"林小婉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我下午在圖書館，看到你們中文系的陸學(xué)神了。"
"嗯。"
"他居然在看《詩經(jīng)解讀》！"林小婉眼睛亮了，"跟你借的那本一樣！你說這是不是緣分？"
顧長寧嘆了口氣："那書架上就那一本《詩經(jīng)解讀》，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你這個人怎么一點浪漫細胞都沒有！"林小婉一臉痛心，"我都替你著急！大三了還沒談過戀愛，你是要單身一輩子嗎？"
"……"
"你長得不差，成績不差，性格也不差——"
"就是不想談戀愛？"顧長寧頭也不抬。
"就是不開竅！"林小婉雙手叉腰，"王浩追你，你說不好意思我不認識你；張學(xué)長約你，你說我要寫作業(yè)；現(xiàn)在陸學(xué)神——"
"小婉。"
顧長寧終于抬起頭，看著她："我真的沒想那些。"
林小婉張了張嘴，最后揮揮手："行行行，你清高，你了不起。等你以后變成老姑娘別來找我哭。"
顧長寧低下頭，繼續(xù)刷手機。
其實她不是沒想過。
只是那些風(fēng)花雪月的事，在她心里總比不上畢業(yè)后的現(xiàn)實。找工作、租房子、給爸媽打錢……這些事像石頭一樣壓在胸口，讓她沒心思去考慮別的。
她家條件一般，爸媽都是普通工薪階層。供她讀完大學(xué)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她不想再讓他們?yōu)樽约憾嗖僖环菪摹?br>"算了，跟你聊感情就是對牛彈琴。"林小婉重新躺回床上，"今晚吃啥？我想吃墮落街的麻辣燙。"
"隨便。"
"那我去問隔壁——"
手機響了。
顧長寧看了眼來電顯示，皺起眉頭。
醫(yī)院？
她接起電話。
"喂？"
"顧小姐**，我是云海市第一人民醫(yī)院的護士。"對面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公事公辦的語調(diào)，"您室友周雨彤同學(xué)住院了，您知道嗎？"
"什么？"顧長寧坐直了身體，"她怎么了？"
"今天下午在教室暈倒了，被送來我們醫(yī)院。"護士的聲音平穩(wěn)，"目前沒什么大礙，就是有點貧血和低血糖。醫(yī)生建議留院觀察一晚。"
"她現(xiàn)在一個人？"
"對，她手機沒電了，用我們值班電話打的。"
顧長寧看了眼時間——晚上七點二十。
"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掛斷電話，她開始找外套。
"怎么了？"林小婉從床上探出頭。
"周雨彤住院了。"顧長寧一邊穿鞋一邊說，"在第一人民醫(yī)院，我去一趟。"
"??？嚴重嗎？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你不是說想吃麻辣燙嗎？去吧，別等我。"
"那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
顧長寧推門出去。
身后傳來林小婉的嘀咕："本來還想一起吃晚飯的……"
走出宿舍樓的時候，雨下大了。
顧長寧站在門口的臺階上，看著灰蒙蒙的天空發(fā)呆。
她沒帶傘。
宿舍到校門有一段路，校門到公交站有一段路，公交站到醫(yī)院還有幾站路。
"早知道就讓她陪我了。"她嘆了口氣。
但她不想麻煩別人。周雨彤是隔壁班的，兩個人只是點頭之交。人家住院了，她去看一眼是本分，沒必要再拉上林小婉一起折騰。
"跑吧。"
她把帆布包頂在頭上，深吸一口氣，沖進了雨里。
雨滴砸在臉上，涼涼的，帶著九月特有的寒意。
她沿著小路飛奔，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腳。
跑到校門口的時候，她彎腰喘了幾口氣，抬頭看遠處的公交站。
站臺上站著幾個人，有人在等車，有人在刷手機。
她跑過去的時候，濺起的水花差點噴到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身上。
"不好意思。"她連忙說。
男人皺著眉頭往旁邊讓了讓，眼神里帶著幾分嫌棄。
她裝作沒看見，站到站臺邊緣等車。
雨越下越大。
站臺上的人換了好幾撥。
終于，一輛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駛來。
顧長寧擠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雨景模糊成一片灰白的光，霓虹燈的光暈在雨幕里暈染開來，像一幅被水泡了的油畫。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發(fā)呆。
公交車在雨夜里緩緩前行，車廂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有人在大聲打電話，有人閉著眼睛聽歌，有人低著頭刷手機。
這就是她每天的生活——擠公交、擠地鐵、在人潮里穿行。
普普通通。
平平無奇。
她從來沒想過，這種日子會被打破。
云海市第一人民醫(yī)院是一家三甲醫(yī)院，二十四小時營業(yè)。
顧長寧下了公交，在醫(yī)院門口的便利店買了把透明傘，然后走進大廳。
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這個時間點，急診室還有不少人。有捂著肚子齜牙咧嘴的，有頭上纏著紗布血跡斑斑的，有家屬攙扶著腳步踉蹌的。
她繞過人群，走向電梯。
住院部在七樓，705病房。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一股混合著藥水、汗味和外賣的氣息涌出來。
她皺了皺鼻子，沿著走廊往前走。
705病房在走廊盡頭。
她敲了敲門，里面?zhèn)鱽硪粋€虛弱的聲音："請進。"
推門進去，病房里只有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女生。
周雨彤比她小一屆，是大一新生，兩個人在圖書館認識的，偶爾一起上自習(xí)，沒什么太深的交情。
"你來了。"周雨彤看到她，勉強笑了笑，"不好意思，這么晚還讓你跑一趟。"
"沒事。"顧長寧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醫(yī)生怎么說？"
"就是有點貧血，讓我注意休息。"周雨彤嘆了口氣，"可能最近減肥減太狠了。"
"你減什么肥？"顧長寧皺眉，"你又不胖。"
"你不懂。"周雨彤摸了摸自己的臉，"上個月有人叫我**，我氣得要死。這學(xué)期一定要瘦下來。"
顧長寧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沒說。
算了，年輕人的事，她管不了。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周雨彤明顯精神不濟，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休息吧。"顧長寧站起來，"我先回去了。"
"嗯，謝謝你。"周雨彤點點頭，"路上小心。"
顧長寧走出病房，沿著走廊往電梯方向走。
住院部的走廊很安靜，兩側(cè)的病房大多熄著燈，只有盡頭的護士站亮著燈。
她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回響，一輕一重。
走到護士站附近的時候，她下意識看了一眼。
值班護士正對著電腦打哈欠。
她收回目光，繼續(xù)往前走。
忽然——
她停住了。
走廊盡頭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動。
她瞇起眼睛，努力辨認。
是一個人影。
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人。
女人背對著她站著，長長的頭發(fā)披散在肩上。
這么晚了，怎么還有病人站在走廊里？
顧長寧愣了一下。
她想上前看看。
但腳卻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動彈不得。
那種感覺很奇怪——理智告訴她應(yīng)該上前看看，但身體卻在瘋狂地發(fā)出警報。
不要過去。
不要過去！
女人開始緩緩轉(zhuǎn)身。
顧長寧的心跳驟然加速。
她想開口，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卡住了。
女人轉(zhuǎn)過身來。
那是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沒有眼珠。
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眼眶，正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
血順著臉頰流下，流過一張扭曲的嘴。
顧長寧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想尖叫，但喉嚨里只能發(fā)出一個沙啞的氣音。
"你……看見我了……"
女鬼的聲音沙啞刺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
"你看見我了……"
她開始朝這邊走來。
不是走。
是飄。
她的身體懸在半空中，病號服的下擺無風(fēng)自動，那張青面獠牙的臉越來越近。
腐爛的氣息撲面而來。
顧長寧的腿終于動了——不是往前，是往后。
她轉(zhuǎn)身就跑。
但她跑不動。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動。
那種感覺就像陷入了一片泥沼，每一步都無比沉重。
"別跑……"
女鬼的聲音在身后響起，越來越近。
"讓我看看你的臉……"
"不——"
顧長寧拼命掙扎，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她想起來了——自己撞見鬼了。
真的撞見鬼了。
那些只在小說里、電視里見過的東西，竟然是真的。
"不……不要……"
女鬼已經(jīng)飄到了她身后。
她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氣息，像是冰窖里吹出的風(fēng)，順著她的后脖頸灌進去。
她看到女鬼的臉湊近了。
沒有眼珠的臉，青面獠牙，猙獰恐怖。
"看見我的人……都要死……"
女鬼伸出手，慘白的指尖覆蓋著青黑色的斑塊，指甲足有十厘米長。
那只手直直地朝她的脖子掐來。
就在這一瞬間——
"叮。"
一聲輕響。
像玉石碎裂。
顧長寧沒有玉佩。
但她聽到了這個聲音。
然后，一道金光從她眉心爆發(fā)出來。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她不得不閉上眼睛。
"嘶——！"
身后傳來女鬼的慘叫。
顧長寧睜開眼睛，看到女鬼被那道金光震退了好幾步，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異常。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天師輔助系統(tǒng)綁定中……
綁定完成。
顧長寧愣住了。
什么？
緊急防護已啟動，持續(xù)時間三十秒。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系統(tǒng)音再次響起。
然后金光消散了。
女鬼還站在不遠處，盯著她，眼神里的兇狠消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fù)雜的神色。
"你身上……有古怪。"女鬼沙啞地說。
然后，她的身影一閃，飄向走廊深處，消失在黑暗中。
顧長寧呆呆地站在原地。
"這……這是什么……"
她的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走廊里恢復(fù)了安靜。
慘白的燈光，消毒水的氣味，空蕩蕩的病房門。
就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但顧長寧知道，那不是幻覺。
她的手在發(fā)抖。
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蒼白的、普通的、沒有任何異常的手。
"剛才那個……是真的嗎？"
沒有人回答她。
她靠在墻上，大口喘著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過了很久，她撐著墻壁站起來。
護士站還是那個樣子，值班護士還是對著電腦打哈欠。
好像剛才的一切，只有她一個人看到了。
"是幻覺……一定是幻覺……"
她喃喃自語，跌跌撞撞地往電梯走去。
走出醫(yī)院大門的時候，雨已經(jīng)小了。
細密的雨絲飄在臉上，涼涼的，讓她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顧長寧站在醫(yī)院門口，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十一點四十七分。
手機上有幾條未讀消息，全是林小婉發(fā)的。
"到醫(yī)院了嗎？"
"怎么樣了？"
"怎么不回消息？"
"喂喂喂？？？"
"你不會出事了吧？？？"
她苦笑了一下，回了一條："沒事，馬上回去。"
然后她把手機收起來，站在原地發(fā)呆。
剛才那一幕還在腦海中回蕩——那張沒有眼珠的臉，那股腐爛的氣息，那雙慘白的手。
還有那道金光。
還有那個聲音。
綁定完成。
"綁定？"她喃喃自語，"什么意思？"
她試著在腦海里呼喚那個聲音。
"喂？你是什么？"
沉默。
"我問你話呢！"
還是沉默。
她深吸一口氣，換了一種方式。
"系統(tǒng)？"
話音剛落，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行字——
天師輔助系統(tǒng)已激活。
首次任務(wù)已生成。
顧長寧的心猛地一沉。
任務(wù)內(nèi)容：三日內(nèi)，前往云海市第一人民醫(yī)院住院部三樓，執(zhí)行驅(qū)除任務(wù)。
任務(wù)目標(biāo)：怨靈沈聽雪。
任務(wù)期限：七十二小時。
警告：逾期未執(zhí)行，宿主將承受靈氣反噬，后果自負。
祝**運。
文字消散。
顧長寧站在醫(yī)院門口，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fā)和衣服，但她渾然不覺。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中了一樣。
"這是什么……"
她的聲音在發(fā)抖。
"為什么……是我？"
沒有人回答她。
雨夜的街頭，行人稀少。
遠處的霓虹燈在雨幕里閃爍，像一只只冷漠的眼睛。
顧長寧站在原地，看著這片陌生的世界，心里涌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和茫然。
從今天起，她的人生徹底改變了。
不管她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