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樹精女王的“藤蔓游戲”------------------------------------------“流云！出大事了！出大事了！”，胖臉上的肉隨著奔跑的節(jié)奏上下抖動，手里揮舞著一張血紅色的懸賞令——不是銅級的黃草紙，是朱砂寫就的赤紅令，邊角還燙著金邊。，級別比銅級高兩檔，整個蒼山城一年都發(fā)不了幾張。，滿嘴泡沫，被他一嗓子嚇得差點把漱口水咽下去。“胖子，你下次能不能先敲門？來不及敲門了！”陸楓眠把赤紅令拍在石桌上，氣喘如牛，“城北古樹林出大事了！你自己看！”，拿起赤紅令。緊急任務(wù)·赤級：蒼山城北·千年古樹林：調(diào)查古樹林異變源頭，營救失蹤御獸師：七人（靈品三階×2、靈品五階×3、玄品一階×1、玄品二階×1）：大量藤蔓破土而出，疑似高階木系妖獸蘇醒：二十枚金幣+協(xié)會貢獻(xiàn)值：極度危險！建議玄品以上御獸師組隊前往！已有三名御獸師失聯(lián)！“七個人失蹤？”姜流云的眉頭皺起來，“其中還有兩個玄品的？”
玄品御獸師，在蒼山城已經(jīng)算是一流好手了。能讓他們連求救信號都發(fā)不出來的東西，至少是玄品高階——甚至更高。
“你去不去？”陸楓眠問。
“去?！苯髟瓢殉嗉t令揣進(jìn)懷里，“二十枚金幣呢。不去是傻子。”
紅鳶從屋里飄出來，睡裙還沒換，銀發(fā)亂糟糟的，**眼睛掛到姜流云背上。血瞳半瞇著掃了一眼赤紅令，沒說話，只是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表示“你去哪我去哪”。
影子里的霜璃也醒了。青色的眼睛在影子里睜開，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古樹林...我一百三十年前路過那里的時候，就感覺地下有東西。原來是木系的?！?br>“你一百三十年前就感覺到了？”姜流云低頭看影子。
“嗯。那股氣息藏得很深，像是在沉睡。我當(dāng)時忙著被紫雷府主追殺，沒空細(xì)查?！彼У恼Z氣很平淡，仿佛被七大帝宮之一的府主追殺是件很平常的事。
陸楓眠聽得頭皮發(fā)麻：“嫂子，您一百三十年前就被紫雷府主追殺過？”
“別叫我嫂子?！?br>“好的嫂子?！?br>霜璃懶得理他。
姜流云換了身利落的衣服，把褲腰帶系緊——自從上次在考核大廳褲*崩了，他專門買了條加厚加寬的牛皮腰帶，還打了三個結(jié)。紅鳶換上了那身黑紅長裙，血色的裙擺拖到腳踝，銀鈴重新系好，每走一步都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出發(fā)。
城北古樹林距離蒼山城大概四十里，比亂葬崗遠(yuǎn)一些，但路好走得多——畢竟是通往林區(qū)的官道，常有樵夫和獵戶往來。但今天，官道上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樹冠遮天蔽日，明明是上午，林間卻暗得像傍晚。
“不對勁。”姜流云停下腳步。
太安靜了。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fēng)吹樹葉的聲音都沒有。整片林子像死了一樣，只有他們?nèi)齻€的腳步聲和呼吸聲。腳下的泥土松軟得不正常，踩上去像踩在腐肉上，發(fā)出一股淡淡的霉味。
紅鳶的血瞳微微發(fā)亮，警惕地掃視四周。霜璃的影子自動鋪展開來，在姜流云腳下形成一個比正常影子大三倍的保護圈，青色的光芒在影緣流轉(zhuǎn)。
“來了?！彼蝗徽f。
話音未落，地面炸開。
不是形容，是真的炸開。泥土和碎石向四面八方飛濺，一根手腕粗的暗綠色藤蔓從地底破土而出，帶著刺鼻的草木腥氣，直直朝姜流云的腳踝卷去。
紅鳶的血刃比藤蔓更快。
三道血光閃過，藤蔓斷成四截，落在地上還在扭動，斷口處滲出乳白色的汁液，像血。但更多的藤蔓從地下涌出來——兩根、五根、十根——
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破土而出，每一根都有手腕粗，表面布滿了細(xì)密的倒刺和暗綠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在微微發(fā)光，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每一次閃爍都讓藤蔓的速度快上一分。
血影步
紅鳶化作一道血光，在藤蔓之間穿梭。十八把血刃齊出，在她周身織成一張血色的刀網(wǎng)。藤蔓碰到刀網(wǎng)的瞬間就被切成碎片，斷口處乳白色的汁液四濺，落在地上發(fā)出嗤嗤的腐蝕聲——那汁液有毒。
但藤蔓的數(shù)量太多了。
砍斷十根，涌出二十根。砍斷二十根，涌出五十根。整片林地都變成了藤蔓的巢穴，無數(shù)暗綠色的觸手從地底、樹干、樹冠中鉆出來，鋪天蓋地，像一片會動的森林。
“主人，到我身后！”紅鳶退到姜流云身前，血刃的數(shù)量從十八把增加到二十四把，但藤蔓的包圍圈還是在不斷縮小。
影子里的霜璃出手了。
鬼噬
灰綠色的霧氣從姜流云的影子里涌出，化作三張巨大的鬼面，分別朝三個方向咬去。鬼面所過之處，藤蔓瞬間枯萎——不是被切斷，而是被抽干了生命力。原本飽滿的藤蔓變成干癟的枯枝，暗綠色的紋路黯淡下去，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
兩女配合默契——紅鳶負(fù)責(zé)近身防御，血刃刀網(wǎng)將靠近的藤蔓全部絞碎；霜璃負(fù)責(zé)遠(yuǎn)程清場，鬼面在藤蔓群中撕開一道道缺口。一攻一守，硬生生在鋪天蓋地的藤蔓潮中守住了一小片安全區(qū)域。
但藤蔓還在增加。
“這些東西有完沒完！”姜流云站在兩女的保護圈里，一邊躲閃從頭頂垂下來的藤蔓，一邊喊，“它們好像有意識！在被什么東西指揮著！”
紅鳶的血瞳掃過密林深處：“前面有更強的氣息。玄品...不對，地品?！?br>霜璃的鬼面咬碎了一**藤蔓后，也停下來：“地品一階。而且不是妖獸，是精怪。千年樹精?！?br>“地品？！”姜流云倒吸一口涼氣。
他一個凡品九階，帶著玄品九階和玄品七階，打地品一階——境界壓制擺在那里，一個大境界的差距不是數(shù)量能彌補的。更要命的是，對方是樹精，在這片千年古樹林里，它有絕對的主場優(yōu)勢。這里的每一棵樹、每一寸土壤、每一條根系，都是它身體的一部分。
“打不過?！奔t鳶難得說了一次實話。
“跑？”姜流云問。
“跑不掉?！彼дf，“藤蔓已經(jīng)把我們包圍了。方圓三里全是它的根系范圍?！?br>“那怎么辦？”
兩女對視一眼，然后同時看向姜流云。
“主人想辦法?！奔t鳶說。
“你不是最會嘴炮嗎？”霜璃說。
“我什么時候最會嘴炮了？！”
“亂葬崗你嘴炮過我?！?br>“那是你主動鉆進(jìn)我影子的！不算嘴炮！”
藤蔓的攻勢突然停了。
那些鋪天蓋地的暗綠色觸手同時停下動作，懸在半空中，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后它們緩緩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通道盡頭，有人走來。
不是走，是飄。
一雙赤足踏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腳踝上纏繞著細(xì)細(xì)的藤蔓，藤蔓上開著指甲蓋大小的白色小花，每一朵花蕊里都有一點瑩綠色的光芒。
她每走一步，腳下的落葉就重新變綠，枯草重新生長，泥土中鉆出嫩芽——不是踩死了生命，是走一路活一路。
她的長發(fā)是深綠色的，垂到腰際，發(fā)絲間夾雜著細(xì)小的葉片和花瓣，像是頭發(fā)本身就是一叢會開花的藤蔓。
五官柔和溫婉，眉宇間帶著一種草木特有的寧靜，像深山古寺里的老樹，看過千年的風(fēng)雨，什么都驚不動她。
瞳孔是瑩綠色的，沒有瞳孔和虹膜的分界，整只眼睛都是那種通透的綠，像兩塊打磨過的翡翠，里面倒映著樹木、天空和面前的三個人。
她穿著一身由活生生的藤蔓和葉片編織成的長裙，藤蔓在她身上緩緩蠕動，葉片隨著她的呼吸輕輕張合。領(lǐng)口處開著一朵巴掌大的紅花，花瓣層疊舒展，花蕊是金色的，散發(fā)出淡淡的甜香——那朵花是活的，就長在她的鎖骨上方，根須扎進(jìn)她蒼綠色的皮膚里。
千年樹精女王，蒼翠·碧瑤。
地品一階。
她停在姜流云面前十步遠(yuǎn)的地方，瑩綠色的瞳孔靜靜地看著他。
不是看紅鳶，不是看霜璃，是看他。
“人類。”她的聲音像風(fēng)吹過竹林，像雨打在樹葉上，帶著一種天然的韻律，“你身上，有血族和鬼族的氣息。兩種本該互相吞噬的氣息，在你的身體里和平共處。”
“你是怎么做到的？”
姜流云眨眨眼：“可能...是因為我人緣好？”
碧瑤歪了歪頭，瑩綠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困惑。她顯然沒有聽懂“人緣好”是什么意思，但她聽懂了他語氣里的隨意——這個人類站在地品一階的樹精女王面前，被鋪天蓋地的藤蔓包圍，說話居然還敢這么不著調(diào)。
“你不怕我？”
“怕?！苯髟普\實地說，“但怕有用嗎？怕你就不打我了？”
碧瑤認(rèn)真地想了想，點點頭：“有道理。怕確實沒用?！?br>她抬起手，瑩綠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周圍的藤蔓同時顫動起來，尖端全部對準(zhǔn)了姜流云。紅鳶的血刃立刻全部轉(zhuǎn)向碧瑤的方向，霜璃的影子也猛地膨脹，三張鬼面并排擋在姜流云身前。
戰(zhàn)斗一觸即發(fā)。
但碧瑤的手停在半空中，沒有落下。她的目光越過姜流云，落在他身后的密林深處，瑩綠色的瞳孔里翻涌起一股憤怒——不是對姜流云的憤怒，是對別的東西的憤怒。那股憤怒讓她周身的藤蔓都在顫抖，葉片邊緣泛起血紅色。
“你們...不是來砍樹的？”她突然問。
“砍樹？”姜流云一愣，“我們是來找失蹤的御獸師的。七個人進(jìn)了這片林子就沒出來，協(xié)會發(fā)了緊急任務(wù)?！?br>碧瑤沉默了。
她眼中的憤怒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千年的疲憊。周身的藤蔓緩緩垂下，血刃的刀鋒停在半空，鬼面也停止了嘶吼。
“那些人類...不是我殺的?！彼f，聲音比之前輕了很多，“至少，不是我想殺的。”
“什么意思？”
碧瑤轉(zhuǎn)過身，朝密林深處走去。
“跟我來?！?br>姜流云看了看紅鳶，又看了看影子里的霜璃。兩女都微微點頭——碧瑤的敵意確實消散了，至少暫時不會有危險。
三個人跟著碧瑤穿過藤蔓密布的林地，走了大約一刻鐘，眼前出現(xiàn)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是一棵巨大的古樹。
樹干粗得十幾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樹皮上滿是歲月的溝壑，每一道裂紋里都長滿了青苔。樹冠遮天蔽日，枝葉層層疊疊，把整片空地都籠罩在深綠色的陰影里。這棵樹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也許一千年，也許更久，久到它已經(jīng)和這片土地融為一體，根系延伸到方圓十里的每一個角落。
但此刻，古樹在流血。
樹干正中央被挖開了一個大洞，洞口邊緣焦黑，像是被某種火屬性的力量強行破開的。洞里原本應(yīng)該有什么東西——
現(xiàn)在空了，只剩下一個凹陷的凹槽，凹槽內(nèi)壁上還殘留著瑩綠色的光點，正在一粒一粒地黯淡下去。乳白色的汁液從洞口邊緣不斷滲出，沿著樹皮流下來，在地上積成一小灘，發(fā)出淡淡的熒光。
碧瑤走到古樹前，伸手**著洞口的邊緣。她的手指觸碰到焦黑樹皮的瞬間，整個人顫抖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古樹承受的痛苦。
“這是我的樹心?！彼钢莻€空洞，聲音沙啞，“三天前，一群人類闖進(jìn)來，用一種能克制木系的火屬性法器破開了樹干，把它挖走了?！?br>“樹心是什么？”姜流云問。
“是我的命?！北态幍氖职丛谧约盒乜冢穷w長在鎖骨上方的紅花微微顫動，“千年修行，半數(shù)在身，半數(shù)在心。樹心就是我的心。沒有了它，我的力量每天都在流失。三天前我是地品三階，現(xiàn)在只剩下地品一階了。再過三天，我會跌落到玄品。再過十天，我會退化成普通的樹精。再過一個月...”
她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結(jié)果。
樹心沒了，千年樹精就會死。
“那些失蹤的御獸師，是來偷樹心的？”姜流云皺眉。
“不?！北态帗u頭，“第一批來的是盜賊。他們偷走樹心后逃走了。后來的那些御獸師，是來調(diào)查古樹林異變的。但當(dāng)時我已經(jīng)陷入暴走狀態(tài)——樹心被奪的痛苦讓我失去了理智，我以為是他們偷的，以為是所有人類都要來砍我的樹、挖我的心、毀我的林子...”
她低下頭，瑩綠色的瞳孔里滿是悔意。
“我攻擊了他們。用藤蔓把他們纏住，拖進(jìn)地下的根系牢籠里。我沒有殺他們，只是...關(guān)起來了。等樹心的痛苦稍微平復(fù)，我清醒過來，想放他們走的時候，已經(jīng)又有新的人類闖進(jìn)來，我又失控...”
“惡性循環(huán)?！苯髟普f。
碧瑤沒有否認(rèn)。
紅鳶收起血刃，血瞳里的敵意淡了一些。她看著古樹干上那個焦黑的洞，眉頭皺得很緊。她是血族，對生命力的感知比人類敏銳百倍。這棵古樹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每一片葉子的邊緣都在微微發(fā)黃，每一根枝條的末梢都在悄悄枯萎。
“你還能撐多久？”紅鳶問。
“三天?！北态幷f，“三天之內(nèi)找不回樹心，我就會跌落到玄品。到時候這片古樹林會失去控制，所有被我壓制的兇木都會蘇醒。方圓五十里，會變成一片吃人的森林?！?br>姜流云倒吸一口涼氣。
方圓五十里，包括蒼山城的北城區(qū)。那里住著至少三萬人。
“那些失蹤的御獸師在哪？”他問。
碧瑤抬起手，地面的泥土自動翻開，露出一個由樹根編織成的牢籠。牢籠里躺著七個人，都處于昏迷狀態(tài)，但呼吸平穩(wěn)，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口——只有一些被藤蔓勒出的淤青，和幾處被倒刺刮破的淺淺血痕。
“我只是讓他們睡著了。”碧瑤說，“樹心被奪后，我用最后的理智控制住自己，沒有傷害他們的性命。”
姜流云蹲下身，檢查了一下昏迷的御獸師。確實都活著，只是被某種木系的催眠術(shù)封印了意識。領(lǐng)口別著的徽章顯示他們的身份——兩個靈品三階，三個靈品五階，一個玄品一階，一個玄品二階。和懸賞令上的信息完全吻合。
“人活著就行?！彼酒饋恚牧伺氖稚系哪嗤?，“接下來就是找回樹心。碧瑤姑娘，你有什么線索嗎？那些盜賊長什么樣？往哪個方向跑了？”
碧瑤閉上眼睛，瑩綠色的光芒從她身上擴散出去，與整片古樹林的每一棵樹、每一株草、每一片葉子產(chǎn)生共鳴。這是她的主場，只要在古樹林范圍內(nèi)，任何一片葉子都可以成為她的眼睛，任何一條根系都可以成為她的耳朵。
片刻后，她睜開眼。
“往南跑了。五個人，最高靈品五階。身上帶著我的樹心，我能感知到它——雖然越來越弱了?！彼穆曇衾飵е唤z痛苦，“樹心離開我越久，和我的聯(lián)系就越淡。最多一天，聯(lián)系就會徹底斷開。到時候，就算找回樹心，我也無法重新融合了?！?br>“南邊...”姜流云想了想，“南邊是蒼山城。他們偷了千年樹精的樹心，肯定要出手。黑市。”
“黑市？”碧瑤不懂這個詞匯。
“就是專門買賣見不得光的東西的地方?！苯髟平忉專扒陿渚臉湫?，這種級別的寶物，正規(guī)渠道根本賣不出去，只能走黑市。而蒼山城最大的黑市商人...”
他咧嘴一笑。
“我認(rèn)識?！?br>蒼山城，南城區(qū)，舊貨街。
這條街名義上是賣舊貨的——舊家具、舊衣服、舊書、舊兵器，什么都賣。但蒼山城的老住戶都知道，舊貨街的后巷別有洞天。推開那扇掛著“錢記舊貨”招牌的破木門，穿過一條堆滿雜物的窄走廊，再下三層樓梯，就能進(jìn)入蒼山城最大的地下黑市。
姜流云帶著三女。
準(zhǔn)確地說，是紅鳶挽著他，霜璃在他影子里，碧瑤用障眼法偽裝成一個穿綠裙的普通女子跟在旁邊。
穿過舊貨街，走到錢記舊貨門口。門口蹲著一個打瞌睡的老頭，聽到腳步聲睜開一只眼，看見是姜流云，又閉上了。
“小姜啊，又來賒賬？”
“今天不賒賬，來找多多姐談生意?！苯髟菩ξ赝崎T進(jìn)去。
穿過走廊，下樓梯，推開最后一道門。
黑市到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比地面上的舊貨街大了十倍不止。
穹頂上鑲嵌著幾十顆熒光石，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大大小小的攤位鱗次櫛比，賣獸核的、賣功法的、賣兵器的、賣情報的，甚至還有賣御獸的——鐵籠子里關(guān)著各種品階的妖獸幼崽，從凡品到玄品都有。
空氣里混雜著獸核的靈力波動、妖獸身上的腥臊味、攤販的吆喝聲和買家討價還價的爭吵聲。
姜流云輕車熟路地穿過人群，走到黑市最深處的一個鋪位前。這個鋪位比別的都大，門口掛著一塊金字招牌——多多閣。招牌下面還寫著一行小字：萬物可賣，萬物可買。
鋪位里坐著一個女人。
看不出年紀(jì)，皮膚保養(yǎng)得極好，穿著一身金線繡邊的紅裙子，十個手指戴了八枚戒指，每一枚上都鑲嵌著不同屬性的獸核。她翹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桿翡翠煙槍，正悠閑地吐著煙圈。身后站著兩個彪形大漢，胸前都別著靈品九階的御獸師徽章。
錢多多。蒼山城黑市最大的情報販子和贓物中間商。
她看到姜流云，眼睛一亮：“喲，小流云！又來找姐姐賒賬了？上次欠的三枚銀幣還沒還呢?！?br>“今天不賒賬?！苯髟圃谒龑γ孀?，“打聽個事。最近有沒有人出手木系的高階寶物？千年以上的那種?！?br>錢多多抽煙的動作停了一下。她瞇起眼，精明的目光在姜流云身上轉(zhuǎn)了一圈，然后掃過他身后的三個女人——挽著他胳膊的紅衣銀發(fā)女子，穿綠裙的溫婉女子，還有他影子里那雙若隱若現(xiàn)的青色眼睛。
“小流云，你身邊的女人越來越多了。”她吐出一口煙圈，“上次來還只有你一個人。這次帶了三個。而且...”
她的目光在紅鳶和碧瑤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姜流云的影子。
“都不是人?！?br>“姐，你這罵人呢？”
“我是說她們不是人類?！卞X多多翻了個白眼，“一個血族，一個鬼族，一個樹精。小流云，你是開妖怪收容所的嗎？”
“說來話長?！苯髟茢[擺手，“先說正事。千年樹心，有沒有人出手？”
錢多多沉默了幾息，然后放下煙槍，從柜臺下面取出一本厚厚的賬冊。賬冊封面是某種妖獸皮，上面用朱砂寫著“流水”兩個字。她翻到最近幾頁，手指在一行行記錄上劃過。
“三天前?！彼Ｏ率种?，“有人來多多閣掛了一個單子。出售千年木屬性寶物一件，開價五十枚金幣。我派人驗了貨——確實是千年以上的樹心，品相完好，靈力充沛。唯一的瑕疵是取下來的手法太粗暴，邊緣有火屬性法器造成的焦痕。”
碧瑤的身體微微顫抖。焦痕，就是她的樹心。
“誰掛的單？”姜流云問。
“五個散修。領(lǐng)頭的叫馬三刀，靈品五階，慣用一柄火屬性的彎刀。另外四個都是靈品三階到四階。他們自稱是在古樹林里偶然發(fā)現(xiàn)的樹心，但我看不像——那樹心明顯是被強行從**上挖下來的。”
錢多多合上賬冊，看著姜流云：“小流云，你問這個干什么？那樹心是你的？”
“不是我的，是她的?！苯髟浦噶酥副态?。
碧瑤撤掉障眼法。
鋪位里的溫度驟降。
不是冷，是威壓。地品一階的靈壓雖然已經(jīng)跌落，但千年修行的底蘊還在。瑩綠色的光芒從她身上擴散開來，鋪位的木質(zhì)地板開始發(fā)芽——
嫩綠的藤蔓從木板縫隙里鉆出來，墻角的掃帚柄上開出了一串白色的小花。她站在那里，深綠色的長發(fā)無風(fēng)自動，發(fā)絲間的葉片全部舒展開來，邊緣泛起淡淡的金色。
錢多多手里的煙槍差點掉了。
“地品？！”
“現(xiàn)在是地品一階?！北态幍穆曇艉芷届o，“三天前是地品三階。樹心被奪，我每天都在跌落?！?br>錢多多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煙槍，狠狠吸了一口。她見過的大場面不少，但地品級別的精怪找上門來，還是讓她后背出了汗。
她身后的兩個保鏢已經(jīng)腿軟了，手按在御獸袋上卻不敢動——靈品九階對地品一階，差了一個大境界，動手就是找死。
“馬三刀現(xiàn)在在哪？”姜流云問。
錢多多沒有猶豫。她是生意人，最懂得在什么時候該站哪邊。一邊是五個靈品散修，一邊是一個地品樹精加上玄品九階血族和玄品七階鬼姬——這選擇題不難做。
“北城外的廢棄窯場。他們拿到樹心后一直沒出手，估計是在等更大的買家。我的人昨天還看到他們在窯場附近出沒?！彼龔墓衽_下面取出一張簡易地圖，用煙槍在上面點了點，“從北城門出去，沿著官道走五里，右手邊有一條岔路，通往舊磚窯。那地方廢棄了十幾年了，四周都是荒地和矮林子，很適合**。”
姜流云接過地圖：“謝了，多多姐。欠你那三枚銀幣，回頭還?！?br>“免了。”錢多多擺擺手，“就當(dāng)是我給這位樹精大人賠罪的。樹心在我這兒掛過單，按道上的規(guī)矩，我也沾了因果。”
碧瑤看了錢多多一眼，微微點頭。藤蔓和花朵緩緩收回，靈壓消散。
三人轉(zhuǎn)身離開。
走出多多閣之前，姜流云回頭沖錢多多咧嘴一笑：“對了姐，她叫碧瑤，不叫‘樹精大人’?！?br>錢多多一愣，然后笑了：“行，碧瑤姑娘，慢走。”
廢棄窯場在蒼山城北邊，距離古樹林不算太遠(yuǎn)。
姜流云帶著三女趕到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偏西。窯場建在一座矮山的南坡上，十幾座磚窯沿著山勢排列，煙囪大多已經(jīng)坍塌，窯口被荒草掩埋。只有最深處的一座窯還冒著淡淡的煙——不是燒磚的煙，是炊煙。
“有人住?！奔t鳶的血瞳在暮色中微微發(fā)亮。
碧瑤閉上眼睛，感知擴散出去。片刻后，她睜開眼，瑩綠色的瞳孔里翻涌起壓抑的怒意。
“樹心在里面。我能感覺到它?！彼氖职丛谧约盒乜谀嵌浼t花上，“它被什么東西包裹著——可能是火屬性的封印，隔絕了大部分氣息。但它的心跳還在，很微弱?！?br>“幾個人？”姜流云問。
“五個。和錢多多說的一樣。最高靈品五階，最低靈品三階。都聚集在最大那座窯里。”
“還有一頭御獸?！彼У挠白釉诘孛嫔箱佌归_，青色的眼睛看向窯場方向，“火屬性的，玄品三階。應(yīng)該是那個領(lǐng)頭的契約獸。氣息很躁，不太好對付?！?br>姜流云盤算了一下雙方實力對比——自己這邊，紅鳶玄品九階，霜璃玄品七階，碧瑤地品一階。
雖然跌落了但底蘊還在。
對面五個散修，最高靈品五階，加上一頭玄品三階的御獸。
實力懸殊。
完全碾壓。
“直接上？”紅鳶問。
“不?！苯髟茡u頭，“先禮后兵?！?br>“禮？”
“我去跟他們聊聊?？纯茨懿荒苡煤推椒绞浇鉀Q?！?br>紅鳶、霜璃、碧瑤同時用一種“你腦子沒問題吧”的眼神看他。
“主人，他們偷了碧瑤的樹心?！奔t鳶說。
“還把她逼到暴走?！彼аa充。
“還害得七個人差點死掉?！北态幍穆曇衾涞孟駨牡氐诐B出來的寒氣。
“我知道。”姜流云說，“所以我說的‘聊聊’，是指我先去確認(rèn)一下他們是不是真的壞透了。如果是，你們再動手?！?br>三女對視一眼，勉強同意了這個方案。
窯場內(nèi)。
馬三刀正和他的四個兄弟圍坐在篝火旁喝酒。篝火上架著一只烤得半熟的野兔，油滴進(jìn)火里，滋滋作響。火屬性彎刀就插在他腳邊，刀身上流轉(zhuǎn)著暗紅色的紋路，和篝火的光芒交相輝映。五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三哥，那樹心到底什么時候能出手？”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問，“都三天了。錢多多那邊說要找大買家，可咱們不能一直等著啊。那可是千年樹精的心，帶著那東西，我總感覺有什么東西在盯著咱們?！?br>“急什么?！瘪R三刀灌了一口酒，“好東西不怕等。五十枚金幣，咱們五個分了，每人十枚。夠去春風(fēng)樓快活一年了。到時候點最貴的姑娘，喝最好的酒，你這猴急的毛病就能治了?！?br>“可是三哥...”另一個疤臉漢子壓低聲音，“那樹精還活著吧？咱們挖了她的心，她會不會找上門來？我這幾天右眼皮一直跳。”
“找個屁?！瘪R三刀嗤笑，“樹心都沒了，她自身難保。你沒聽老孫頭說嗎？千年樹精失了樹心，三天跌落一個大境界?，F(xiàn)在估計連玄品都撐不住了。就算找上門來，老子這把火鱗刀也不是吃素的?！?br>他拍了拍腳邊的彎刀，刀身上的火紋亮了一下，發(fā)出一聲低沉的刀鳴。
“再說了，這荒郊野外的，她上哪找咱們？等錢多多的消息一到，咱們拿了金幣遠(yuǎn)走高飛，這輩子都不回蒼山城。她能追到天涯海角去？”
幾個小弟聽了，臉色稍微好看了些。
篝火噼啪作響。
他們不知道，**外的陰影里，有四個人正看著他們。
不，是三個“人”和一個影子。
“聽夠了？”姜流云壓低聲音。
碧瑤的手在發(fā)抖。不是怕，是憤怒。這些人類談?wù)撍臉湫模拖裾務(wù)撘患浳铩迨督饚?，每人分十枚，夠快活一年。那是她的心。是她千年修行的心。是她身上那朵紅花的根。是他們用火屬性法器活生生從她身上挖下來的。
紅鳶握住碧瑤的手。血族女王的手也很涼，但此刻兩股涼意握在一起，卻有一種奇異的溫度。她什么都沒說，只是握了一下，然后放開。血族不會安慰人，這是她能做到的極限了。
“動手嗎？”霜璃的聲音從影子里飄出來，帶著壓抑的殺意。
“動?！苯髟泣c頭，“但記住，別**。制服就行?！?br>“為什么？”三女同時問。
“因為偷東西的罪名夠他們蹲大牢，但不夠償命。再說了，御獸師協(xié)會和城衛(wèi)軍會處理的。咱們是來找回樹心的，不是來**的。**償命，你們?nèi)齻€都有案底——
紅鳶你咬過人，霜璃你吞過陽氣，碧瑤你暴走的時候也傷了人。再**，協(xié)會那邊不好交代?！?br>三女沉默了。
他說得對。
但不**，不代表不能讓他們吃點苦頭。
碧瑤先動了。
萬藤纏身
她甚至沒有走出陰影，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張開。**的地面無聲無息地裂開——不是紅鳶和霜璃見過的那種藤蔓破土，是更溫柔、更安靜、更致命的。
細(xì)如發(fā)絲的藤蔓從泥土中鉆出來，翠綠色的，嫩得像是剛發(fā)的春芽，上面還帶著晶瑩的露珠。它們貼著地面無聲蔓延，從篝火的陰影里、從酒壇的底部、從坐墊的縫隙中穿過，像水流一樣無聲無息。
馬三刀正在啃兔腿，滿嘴是油。他突然感覺腳踝有點*，低頭一看——一根翠綠的細(xì)藤不知什么時候纏上了他的腳踝，正在緩緩收緊。
“什么——”
話沒說完，藤蔓猛地收緊。
五個人同時被拽倒。酒壇摔碎，篝火被砸得火星四濺，半只烤兔滾落在地。他們甚至來不及拔刀，細(xì)藤就以驚人的速度蔓延上來——從腳踝到小腿，從小腿到大腿，從大腿到腰間，然后是手腕、手臂、胸口、脖子。翠綠色的藤蔓像無數(shù)條細(xì)蛇，溫柔而堅決地把他們纏成了五個粽子，只露出五張驚恐的臉。
馬三刀拼命掙扎，想用腳邊的火鱗刀割斷藤蔓，但他的腳趾剛碰到刀柄，一根藤蔓就纏住了刀身，把整把刀拖進(jìn)了泥土里。
火鱗刀上的火紋亮了一下，燒焦了幾根細(xì)藤，但更多的藤蔓涌上來，層層包裹，火焰在密不透風(fēng)的藤蔓包裹下很快就熄滅了。
刀身上那把火屬性法器發(fā)出最后一聲不甘的嗡鳴，徹底沉入了地底。
“我的刀！我的刀！”馬三刀嘶聲大喊。
沒人理他。
碧瑤從陰影中走出來。她的深綠色長發(fā)在夜色中流淌著瑩瑩的光，發(fā)絲間的葉片全部舒展開來，每一片葉子的邊緣都泛著淡淡的金色——那是千年修行留下的印記。赤足踩過篝火的余燼，火星碰到她的腳踝自動熄滅。她走到馬三刀面前，蹲下身，伸手探進(jìn)他懷里。
一個巴掌大的木**被取出來。
**是用某種能隔絕靈力的陰沉木做的，表面刻滿了火屬性的封印符文。碧瑤的手指觸碰到**的瞬間，符文亮了一下，燙傷了她的指尖。她沒有縮手，任由指尖的皮膚被燙出一小塊焦痕，穩(wěn)穩(wěn)地打開了**。
**里，是一顆心臟。
拳頭大小，通體瑩綠色，半透明，像一塊會發(fā)光的翡翠。心臟的表面布滿了細(xì)密的脈絡(luò)，脈絡(luò)中流淌著同樣瑩綠色的光——那是碧瑤千年修行的靈力。
此刻那些脈絡(luò)大多已經(jīng)黯淡，只剩下最中心的幾根還在微微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讓它閃爍一下，像是在求救。
心臟的邊緣有一圈焦黑的傷痕——被火屬性法器強行切斷與本體連接的痕跡，觸目驚心。
碧瑤捧著樹心，雙手微微顫抖。
她將樹心輕輕按向自己鎖骨上方那朵紅花的位置。樹心觸碰到紅花的瞬間，整朵花猛地綻放——花瓣層層舒展，金色的花蕊中涌出大量瑩綠色的光點。
光點像螢火蟲一樣飛舞起來，圍繞著碧瑤旋轉(zhuǎn)，然后一顆一顆融入她的身體。她鎖骨上方的皮膚裂開一道細(xì)縫，樹心緩緩沉入其中。
皮膚重新合攏，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紋路，像一片葉子的脈絡(luò)。
碧瑤的身體猛地一顫。
強大的靈壓從她身上爆發(fā)出來，把周圍的碎石和枯草全部吹飛。姜流云被這股靈壓推得后退了三步，紅鳶和霜璃也同時撐起防御。靈壓只持續(xù)了幾息就收斂回去，但就是這幾息，所有人都清楚地感知到了——
地品二階。
不，還在漲。
地品三階。
樹心歸位，碧瑤的力量正在快速恢復(fù)。她鎖骨上的金色紋路緩緩隱去，只留下那朵盛開的紅花，比之前更加鮮艷，花瓣上多了幾道金色的脈絡(luò)，像是給它注入了新的生命。她的深綠色長發(fā)顏色更深了一分，發(fā)絲間那些細(xì)小的葉片全部變成了淡金色，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地品三階。”霜璃的聲音帶著一絲復(fù)雜的情緒，“恢復(fù)了?！?br>碧瑤睜開眼，瑩綠色的瞳孔里恢復(fù)了千年的寧靜。她低頭看了看被藤蔓捆成粽子的五個人，嘴角微微上揚——那個笑容很溫柔，溫柔得讓人后背發(fā)涼。
“你們挖我樹心的時候，也是這樣捆著我的吧？用火屬性法器燒穿我的樹干，用刀剜出我的心。我現(xiàn)在只是用藤蔓輕輕纏著你們，比你們對我溫柔多了，對吧？”
馬三刀的褲*濕了。
“姑奶奶饒命！我們鬼迷心竅！我們再也不敢了！”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完全沒了剛才“老子火鱗刀不是吃素的”的氣勢。另外四個人更是連哭都哭不出來，只能從喉嚨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藤蔓纏住了他們的脖子，勒得不緊，剛好夠呼吸，但足夠讓他們說不出話。
碧瑤沒有理他。她轉(zhuǎn)身走回姜流云身邊，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他。
她比他矮半個頭，這個角度剛好讓那雙瑩綠色的瞳孔完全映出他的臉。月光透過廢棄窯場的破屋頂照下來，在她深綠色的長發(fā)上鍍了一層銀邊。
“謝謝你，人類?！?br>“我叫姜流云?！?br>“姜流云?！彼堰@三個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像之前在古樹林里念他名字時一樣認(rèn)真，“你答應(yīng)我的做到了。我的樹心，找回來了?！?br>“不客氣。”姜流云撓撓頭，“那這些人怎么處理？我的意思是送交御獸師協(xié)會，讓他們按規(guī)矩辦。**千年樹精的樹心，這罪名夠他們蹲幾十年大牢了?！?br>“聽你的?！北态幷f。
然后她伸出手，瑩綠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頂小小的王冠。王冠是由活生生的荊棘編織而成的，翠綠色的枝條上帶著細(xì)密的尖刺，尖刺的頂端開著米粒大小的白花。
每一朵花的花蕊里都有一點金色的光芒，像是縮小的星辰。荊棘還在緩緩蠕動，像是在呼吸。
碧瑤踮起腳尖，將這頂荊棘王冠輕輕戴在姜流云頭上。
尖刺刺入皮膚的感覺——不疼，只有微微的麻*，像是有無數(shù)細(xì)小的根須正在輕輕觸碰他的頭皮。那些根須沒有真的扎進(jìn)去，只是貼著他的皮膚，像是在確認(rèn)他的溫度、他的脈搏、他的存在。
“這是...什么？”姜流云摸了摸頭上的王冠。指尖碰到荊棘的瞬間，尖刺自動柔軟下來，像怕傷到他似的。
“我的印記?！北态幫撕笠徊?，滿意地看著他戴王冠的樣子，“荊棘王冠。戴上它，你就是這片古樹林認(rèn)可的人。以后你走進(jìn)任何一片森林，樹木都會認(rèn)得你，花草都會為你讓路。”
她頓了頓，瑩綠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不屬于千年樹精的狡黠。
“也能讓我隨時知道你在哪里。王冠上的每一根荊棘都和我的根系相連。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br>姜流云摸王冠的手僵住了。
“等等，這意思是...”
“意思是，我也要跟著你。”
碧瑤的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幫我找回了樹心，我欠你一條命。千年樹精不欠人情，欠了就要還。我觀察過你——你能讓血族女王和鬼姬和平共處，能讓她們同時認(rèn)可你。這讓我很好奇。我想知道，你身上還有什么我沒看到的東西。”
紅鳶的血瞳瞇了起來。
“主人幫你是自愿的，不需要你還?！彼穆曇衾涞孟駨谋牙镲h出來的。
“需不需要還，由我來決定?！北态幍穆曇粢琅f溫柔，但語氣里的堅定絲毫不比紅鳶弱，“血族女王，我不是要搶你的主人。我只是想跟著他，觀察他，保護他。他幫我找回了心，我就用我的心來守護他?！?br>“他有我保護就夠了?！?br>“你保護他的身體，我保護他的生命。”碧瑤說，“血族能讓他不死，鬼族能讓他不滅，我能讓他不被任何力量傷害。我們?nèi)齻€加在一起，才能讓他真正安全。”
紅鳶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fā)現(xiàn)碧瑤說得居然有道理。她和霜璃對視一眼，霜璃沉默了幾息，然后開口：
“她說得對?！?br>“你站她那邊？！”紅鳶瞪大眼睛。
“我站主人安全的那邊。”霜璃的聲音平靜，“血族女王，你我都清楚，一個人保護不了他。你玄品九階，我玄品七階，她地品三階。我們?nèi)齻€聯(lián)手，才能在地品以上的敵人面前保住他?！?br>紅鳶沉默了。
她看著姜流云頭上的荊棘王冠，血瞳里翻涌著復(fù)雜的情緒。最后她深吸一口氣，血色的靈壓緩緩收斂。
“三個條件。”
“你說?！北态廃c頭。
“第一，主人的身體是我的領(lǐng)地。你可以保護他的生命，但不能碰他?！?br>碧瑤想了想：“藤蔓纏繞算碰嗎？”
“算。”
“那戰(zhàn)斗的時候呢？我用藤蔓把他從危險中拉開，算碰嗎？”
紅鳶語塞。
霜璃在影子里發(fā)出一聲輕笑。
“第二?！奔t鳶咬牙切齒地繼續(xù)，“主人睡覺的時候，床是我的。你可以在院子里扎根，但不能進(jìn)屋?！?br>碧瑤歪了歪頭：“我是一棵樹。樹本來就應(yīng)該在院子里?！?br>“...行。”
“第三?！奔t鳶盯著碧瑤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敢傷害主人——”
“我就把自己的樹心再挖出來?！北态幋驍嗨?，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已經(jīng)注定的事實，“碾成粉末，撒在他腳下?！?br>窯場里安靜了一瞬。
紅鳶看著碧瑤的眼睛，看了很久?，摼G色的瞳孔里沒有任何閃躲，只有千年的坦然。血族女王最終移開了目光。
“成交?！?br>然后她伸手，一把摘下姜流云頭上的荊棘王冠。
“但這個不能戴?！?br>“為什么？”碧瑤皺眉。
“太丑。荊棘配主人，不搭?！?br>“哪里丑了？我編了一百多年才編好的?！?br>“就是丑。我給你重新編一個?！?br>“你會編荊棘？”
“不會。但可以學(xué)?！?br>兩女就荊棘王冠的審美問題展開了激烈爭論。姜流云站在中間，頭上的王冠被紅鳶拿走了，頭上空落落的，還有點涼。
影子里的霜璃悠悠開口：“流云。”
“嗯？”
“三個了?！?br>“什么三個？”
“獸娘。三個獸娘了?！?br>姜流云低頭看影子。青色的眼睛在影子里眨了一下，里面盛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無奈，又像是幸災(zāi)樂禍，還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占有。
“你的影子越來越擠了?！?br>姜流云干咳一聲：“那個...霜璃啊，你不會也...”
“我不會?！彼У穆曇艉茌p，“我一開始就說了，我只是觀察你。血族女王要你的身體，樹精女王要你的生命，我什么都不要。”
她停頓了一下。
“我只要你的影子?！?br>“那是我的領(lǐng)地?！?br>“她們搶不走?！?br>姜流云沉默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青色的眼睛在影子里靜靜地望著他，像是深井里的月亮。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都甩不掉這雙眼睛了。
處理完窯場的事，姜流云讓碧瑤用藤蔓把五個人捆成一串，牽著回了蒼山城。一路上，這五個人被藤蔓拽著走，跌跌撞撞，引來無數(shù)路人圍觀。馬三刀全程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他一個靈品五階的散修，在蒼山城混了十幾年，今天徹底栽了。
御獸師協(xié)會門口，周老頭看到姜流云牽回來一串人和一個地品三階的樹精女王，手里的茶杯直接摔了。
“你你你你——你又帶回來一個？！”
“什么叫又？”姜流云義正言辭，“這叫任務(wù)完成。失蹤的七個人在古樹林里，都活著，只是睡著了。派人去接就行。偷樹心的五個盜賊在這里，樹心已經(jīng)物歸原主?！?br>他指了指碧瑤：“這位是碧瑤姑娘，千年樹精女王，古樹林的主人。以后她跟著我?！?br>周老頭的胡子抖得跟篩糠似的：“跟著你？她是地品三階！你一個凡品九階——”
“凡品九階怎么了？”姜流云挺起胸膛，“凡品九階就不能有地品大佬跟著了？這叫人格魅力?！?br>周老頭看著他，又看看他身后的三個女人——挽著他左臂的紅衣血族，藏在他影子里的青瞳鬼姬，安靜站在他身側(cè)的綠發(fā)樹精。三個女人，三種氣息，三份完全不講道理的占有欲，全部交織在他一個人身上。
周老頭深吸一口氣，用這輩子最真誠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姜流云，你會遭報應(yīng)的?！?
“借您吉言。”姜流云咧嘴一笑。
出了協(xié)會大門，天已經(jīng)黑了。姜流云走在回家的路上，左手被紅鳶挽著，影子被霜璃占著，身邊還跟著一個剛加入的碧瑤。四個人走在蒼山城夜晚的街道上，影子拖得很長，里面藏著三雙不同顏色的眼睛。
走到家門口，姜流云突然停下來。
“碧瑤。”
“嗯？”
“你說你是樹，應(yīng)該長在院子里？”
碧瑤點點頭。她走進(jìn)院子，赤足踩在棗樹旁邊的空地上?，摼G色的光芒從她腳下蔓延開來，滲入泥土。地面輕輕震動，一根翠綠的嫩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先是主干，再是枝條，然后是葉片。
不到一刻鐘，一棵通體翠綠的小樹就立在棗樹旁邊，樹冠亭亭如蓋，葉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樹身上有一道淺淺的紋路，像是人的輪廓，又像是一道門。
碧瑤的聲音從樹身里傳出來，比人形時多了一絲空靈：
“以后我就在這里了。白天我可以在人形和樹形之間切換，晚上我就扎根在這里，吸收月華修煉?！?br>“主人睡覺的時候，我守住院子。任何人想進(jìn)來，都要先過我的根系?！?br>紅鳶站在屋門口，看著院子里多出來的那棵樹，血瞳里閃過一絲滿意：“這個安排，我接受?！?br>“我的影子呢？”霜璃的聲音從腳下飄上來。
“影子是你的領(lǐng)地。”紅鳶和碧瑤異口同聲。
姜流云站在院子中央，左邊是紅鳶的屋子，右邊是碧瑤的樹，腳下是霜璃的影子。他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這個破院子，在短短幾天之內(nèi)，被三個女人瓜分得干干凈凈。
“我一個御獸師，契約了三頭御獸。”他仰頭看著夜空，“結(jié)果現(xiàn)在，我睡床，血族趴我身上。我走路，鬼姬住我影子里。我回家，樹精長在我院子里。我連上個茅房都有三雙眼睛盯著。”
他低頭看著影子：“霜璃，我上茅房的時候你不會也在看吧？”
影子里的青色眼睛眨了眨：“我不看?！?br>“真的？”
“假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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