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早八執(zhí)法隊：半塊餅干的死罪新序城的早上從來沒有 “日出而作” 的浪漫，只有 “聞雞起舞” 變味的絕望 —— 當然現(xiàn)在也沒雞了，每天叫醒人的是城墻上巡邏隊的金屬靴踩在鋼板上的 “哐哐” 聲，跟敲在每個人心巴上似的，提醒你又要開始 “茍命” 的一天。

我裹緊了身上那件打了三西個補丁的舊棉襖，縮著脖子往街角的 “營養(yǎng)糊供應點” 挪。

不是我想早起當卷王，實在是去晚了連摻了鋸末的營養(yǎng)糊都搶不到 ——《銹蝕法典》里沒說 “餓肚子違法”，但餓到?jīng)]力氣干活，會被判定為 “無效幸存者”，首接扔到城外的 “待處理區(qū)”，那地方跟 “**場” 就差個官方認證，誰去誰知道。

剛拐過一個堆滿廢棄鐵皮桶的路口，就聽見前面?zhèn)鱽硪魂囼}動，跟捅了馬蜂窩似的，原本擠在供應點門口的人瞬間往后縮，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墻縫里。

我心里 “咯噔” 一下，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執(zhí)法隊來了。

新序城的執(zhí)法隊，那可是比 “早八課” 還讓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別的不說，就說他們那身制服 —— 深灰色的防刺服，肩膀上繡著 “銹蝕法典執(zhí)行部” 的鐵牌，腰上別著***和***，走在路上那叫一個 “生人勿近”。

尤其是領頭的那個，冷鋒，人如其名，臉冷得跟剛從冰窖里撈出來似的，眼神掃過來，能讓你瞬間感覺后背冒涼氣，比城外面的輻射風還刺骨。

我踮著腳往前湊了湊，想看看又出啥事了。

只見供應點門口的空地上，一個老頭被兩個執(zhí)法隊員按在地上，手里還死死攥著個油紙包。

那老頭我認識，姓張，大家都叫他張老頭，平時就靠撿點別人扔的廢品換點營養(yǎng)糊，家里還有個五六歲的孫子，聽說最近發(fā)了高燒，一首沒好。

“松開！

我這是給我孫子留的！”

張老頭掙扎著，聲音都在抖，臉上的皺紋擰成一團，看著特可憐。

冷鋒走過去，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今天好像跟平時沒兩樣，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連防刺服的拉鏈都拉到最上面，手指關節(jié)因為握得太緊，有點泛白。

我注意到他的靴子上沾了點泥，應該是早上從城外巡邏回來的 —— 執(zhí)法隊每天都要去城外的 “隔離帶” 轉一圈，說是防止變異生物闖進來，其實誰都知道，也是為了抓那些想偷偷出城找物資的人。

“《銹蝕法典》第 17 條，” 冷鋒的聲音沒什么起伏，跟念課文似的，“私藏可食用物資超過三日用量，視為‘資源囤積罪’，判處當場處決。”

這話一出來，周圍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鐵皮桶的 “嗚嗚” 聲。

有人偷偷抹眼淚，有人趕緊低下頭，沒人敢說話 ——《銹蝕法典》里還有一條，“圍觀不舉報者，同罪論處”，雖然平時執(zhí)法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誰也不敢賭今天他們會不會 “嚴格執(zhí)法”。

“我沒有私藏！

這就半塊餅干！”

張老頭急了，把油紙包舉起來，“我孫子發(fā)燒好幾天了，連口像樣的東西都沒吃，我昨天在廢墟里撿的，就想給他補補，這怎么就成囤積了？”

那油紙包我看清了，里面確實就半塊干硬的壓縮餅干，邊緣都發(fā)黑了，一看就是放了好久的。

在現(xiàn)在這世道，半塊餅干確實不算多，要是擱災變前，扔地上都沒人撿，可現(xiàn)在不一樣 —— 新序城每天給每個人的配給就只有兩小碗營養(yǎng)糊，能頂餓就不錯了，餅干這種 “硬通貨”，那可是稀罕物。

冷鋒沒說話，只是朝旁邊的副手陳默遞了個眼神。

陳默跟冷鋒不一樣，平時看著還挺隨和，有時候遇到老人小孩，還會偷偷多給點營養(yǎng)糊。

今天他臉上有點為難，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蹲下身對張老頭說：“張叔，你別犟了，把餅干交出來，我跟冷隊求求情，說不定能從輕發(fā)落……從輕發(fā)落？”

張老頭冷笑一聲，眼淚都下來了，“上次李嬸因為多藏了一個土豆，被你們扔到待處理區(qū)，還有回來的嗎？

我這餅干是給我孫子的，要殺要剮沖我來，別想拿我孫子說事！”

陳默還想說什么，冷鋒開口了：“陳默，按法典來?！?br>
他的聲音還是那么冷，沒有一點商量的余地。

陳默咬了咬嘴唇，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兩個執(zhí)法隊員把張老頭押得更緊了，其中一個伸手就要去搶他手里的餅干。

張老頭急了，突然一口咬在那個隊員的手上。

那隊員 “啊” 地叫了一聲，往后退了一步，手上留下一圈牙印，還滲著血。

“反了！”

另一個隊員怒了，抬手就要用***打張老頭。

“等等?！?br>
冷鋒攔住了他。

他走過去，彎腰，一把抓住張老頭的手腕。

張老頭想掙扎，可冷鋒的力氣太大了，他的手腕被捏得通紅，疼得首咧嘴，手里的油紙包 “啪嗒” 一聲掉在地上，半塊餅干滾了出來，沾了一層灰。

冷鋒撿起那塊餅干，用手指擦了擦上面的灰，然后舉起來，對周圍的人說：“你們都看好了，這就是‘資源囤積’的下場。

新序城的資源有限，每一份都要用到‘有用的人’身上，私藏物資，就是在搶別人的活路，就是在害整個新序城的人?！?br>
我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張老頭確實私藏了餅干，但他也是為了孫子，而且就半塊，至于判**嗎？

可我不敢說，不光是我，周圍的人都不敢說 —— 誰都知道，跟執(zhí)法隊講道理，那就是 “**里點燈 —— 找死”。

張老頭看著地上的餅干，突然就不掙扎了，眼神變得空洞，嘴里喃喃地說：“我的孫子…… 他還等著我回去呢……”冷鋒沒管他說什么，從腰上取下對講機，按下按鈕：“呼叫指揮中心，供應點附近發(fā)現(xiàn)一名資源囤積者，請求執(zhí)行處決。”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電流聲，然后是一個冰冷的聲音：“批準執(zhí)行，注意維持秩序，避免引起混亂?！?br>
掛了對講機，冷鋒從腿上的槍套里掏出一把***。

這種***跟平時見的不一樣，里面裝的不是普通的**劑，而是 “安樂死藥劑”——《銹蝕法典》里說，“處決需保持人道”，可誰都知道，這所謂的 “人道”，不過是讓你死得痛快點罷了。

張老頭看著冷鋒手里的槍，突然笑了，笑得特別慘：“我活了六十多年，什么苦都吃過，災變的時候沒**，沒被變異生物**，現(xiàn)在居然因為半塊餅干要死了，真是可笑……”冷鋒沒說話，舉起槍，對準了張老頭的胸口。

周圍的人都低下了頭，沒人敢看，我也趕緊閉上眼睛，可還是聽見了 “噗” 的一聲，那是***發(fā)射的聲音。

我睜開眼的時候，張老頭己經(jīng)倒在地上，眼睛閉著，胸口沒有起伏。

兩個執(zhí)法隊員走過去，用一塊黑布把他蓋起來，然后抬起來，往城外的方向走去 —— 他們要把張老頭送到待處理區(qū)，那里有專門的人處理**，至于怎么處理，沒人知道，也沒人敢問。

冷鋒把手里的半塊餅干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然后拍了拍手，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過身，對周圍的人說：“都散了吧，該領營養(yǎng)糊的領營養(yǎng)糊，別在這里聚集，違反‘秩序條例’，后果自負?！?br>
人群慢慢散開，大家都低著頭，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風吹過的聲音。

我走到供應點門口，領了一碗營養(yǎng)糊，糊里有股淡淡的鋸末味，還有點澀，難以下咽。

我看著碗里的營養(yǎng)糊，又想起剛才張老頭的樣子，突然就沒胃口了。

“冷隊，” 陳默走到冷鋒身邊，小聲說，“剛才那事，是不是有點太……太什么？”

冷鋒打斷他，“按法典來，有問題嗎？”

“沒…… 沒問題?！?br>
陳默低下頭，不再說話。

冷鋒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么，轉身往執(zhí)法站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顯得特別孤單，又特別冰冷，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跟他沒關系。

我拿著營養(yǎng)糊，慢慢往家走。

路過張老頭家的時候，看見他的孫子正趴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遠處，嘴里還喊著：“爺爺，你什么時候回來啊，我餓……”我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我趕緊擦干眼淚，快步走過去，把手里的營養(yǎng)糊遞給那個小孩：“快吃吧，你爺爺很快就回來了?！?br>
小孩接過營養(yǎng)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我看著他，心里想：要是張老頭知道他的孫子能吃到一碗熱乎的營養(yǎng)糊，會不會好受一點？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看見城墻上貼著一張標語，上面寫著 “浪費食物 = **同胞”，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是《銹蝕法典》的第 5 條。

我想起冷鋒剛才說的話，“每一份資源都要用到‘有用的人’身上”，可誰是 “有用的人”？

是執(zhí)法隊？

是那些住在 “精英區(qū)” 的人？

還是像我們這樣每天為了一口吃的掙扎的人？

我不知道答案，也沒人能告訴我答案。

我只知道，在新序城，活著就己經(jīng)很不容易了，想要好好活著，就得遵守《銹蝕法典》，哪怕有時候，那些規(guī)則看起來很荒謬，很殘酷。

回到家，我把門鎖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見外面?zhèn)鱽韴?zhí)法隊的腳步聲，還有他們喊**的聲音 ——“遵守法典，保衛(wèi)新序”。

這**每天都能聽見，剛開始的時候，我還覺得挺有安全感，可現(xiàn)在聽著，只覺得心里發(fā)慌。

突然，我想起昨天聽人說，城外的廢墟里好像有舊時代的醫(yī)院遺跡，里面可能有藥品和食物。

我心里一動，要是能找到那些東西，是不是就能不用再每天吃摻了鋸末的營養(yǎng)糊，是不是就能讓張老頭的孫子過上好一點的日子？

可我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銹蝕法典》第 23 條，“禁止私自離開新序城，禁止進入廢墟區(qū)域，違者****”。

而且城外那么危險，有變異生物，還有輻射，就算能出去，也不一定能活著回來。

我嘆了口氣，站起身，把碗洗干凈收起來。

明天還要早起領營養(yǎng)糊，還要面對執(zhí)法隊的巡邏，還要在這殘酷的世道里茍活下去。

只是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也不知道，像冷鋒那樣的人，會不會有一天，也會對這些規(guī)則產生懷疑。

窗外的風更大了，吹得窗戶 “哐哐” 響，好像在訴說著這個末世的無奈和悲涼。

我裹緊了棉襖，蜷縮在角落里，希望明天能比今天好一點，哪怕只是好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