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xué)四年，爸媽不讓我回家。
“回來干嘛？路費不要錢？不掙錢還亂花錢！”
他們說家里窮，讓我貸款上學(xué)，讓我打工掙生活費。
我信了。
大四寒假，我偷偷買了票，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可老家的房子空了，鄰居說：“你上大學(xué)那年，**媽就在縣城全款買了房，你不知道？”
我找到新家，站在門外，聽見我媽說：
“小禾馬上畢業(yè)了，以后對她態(tài)度好點，兒子才兩歲，以后上學(xué)、買房、結(jié)婚都要靠她呢?！?br>我爸說：“養(yǎng)她二十多年，也該回報了。讓她每月打五千，不給就鬧?！?br>我渾身發(fā)抖。
原來不是沒錢，是不舍得給我花。
原來他們生了兒子，打算讓我當(dāng)血包。
那一刻，我站在零下十度的樓道里，把給他們買的禮物扔進(jìn)了垃圾桶。
既然他們不把我當(dāng)女兒。
那從今天起，我林小禾，也沒有家人了。
---
01
火車“況且況且”地響著，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我攥著那張硬座票，手心全是汗。從學(xué)校到家，一千二百公里，十四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坐得生疼，但我心里是熱的。
因為我終于要回家了。
四年了。
大學(xué)四年，我沒有回過一次家。
每次放假，室友們拖著行李箱興高采烈地討論“我媽說給我燉了排骨我爸要來車站接我”的時候，我只能沉默地低下頭，然后去食堂后廚幫忙洗碗，一小時八塊錢。
不是我不想回去。
是爸媽不讓。
“回來干嘛？路費不要錢？不掙錢還亂花錢！”我媽在電話里聲音尖銳，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那股不耐煩。
我爸更直接：“有那功夫多打兩份工，你弟還要喝奶粉呢?！?br>對，我還有個弟弟。
雖然我從沒見過他幾次——我媽懷他的時候我在外地上大學(xué)，生他的時候我在打工湊學(xué)費。
我只在視頻里瞥過一眼，一個皺巴巴的、哭起來沒完的小東西。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家里窮。
真的，從來沒有。
從小到大，我穿的都是鄰居姐姐淘汰的舊衣服，褲腿要卷兩圈，袖子長出一截，被同學(xué)笑了十二年。
我用的書包是補了又補的帆布袋，文具是撿別人扔掉的半截鉛筆。
上初中時，我因為弄丟了一把雨傘，被我爸罰跪在院子里一整夜，膝蓋腫得像饅頭，第二天發(fā)著高燒去上課。
我媽說：“家里沒錢，你省著點花?！?br>我爸說：“供你讀書就不錯了，別不知足?！?br>我一直以為，他們只是窮。窮到舍不得給我買一把傘，窮到舍不得讓我回家過年，窮到讓我自己貸款交學(xué)費、打工掙生活費。
他們說得多了，我就信了。
所以當(dāng)我在食堂打菜只敢點一個素菜、在室友過生日湊錢買禮物時躲在廁所不敢出來的時候，我從不抱怨。
我告訴自己，家里不容易，爸媽不容易，我要懂事，我要爭氣。
我確實爭氣。
年年拿獎學(xué)金，從大一到大四，一次沒落下。
課余時間打三份工——食堂幫廚、家教、奶茶店店員。
累到低血糖暈倒在圖書館，被室友背去醫(yī)務(wù)室，醒來第一件事是看手機有沒有錯過家教的時間。
室友蘇糖心疼我，讓**給我買了兩件文胸寄過來——因為我都大二了，還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背心，勒得胸口生疼，又不好意思說。
我躲進(jìn)被窩哭了很久。
不是難過，是感動。是那種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的、不知所措的感動。
所以這次寒假，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偷偷用攢了三個月的家教錢，買了一張回家的火車票。硬座，一百八十三塊。
又用奶茶店的工資，給我媽買了一條圍巾，給我爸買了兩罐茶葉，給我弟——那個素未謀面的弟弟——買了一個遙控汽車。
我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我想象中的畫面是這樣的：我推開家門，我媽愣住，然后紅了眼眶說“你這孩子，怎么不提前說”；我爸假裝不在意，但會偷偷打量我，說“瘦了”；我弟會跑過來抱住我的腿，奶聲奶氣地喊“姐姐”。
然后我會笑著說：“我回來了。”
光是想象這個畫面，我就哭了三次。
火車在凌晨五點到達(dá)縣城。
天還沒亮，寒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