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番茄牛腩與備用文件
番茄牛腩在鍋里咕嘟了三個小時。
沈硯清調(diào)小火，拿木勺舀起一點湯，吹了吹，抿了一口。咸鮮里帶著番茄的微酸，牛腩燉到軟爛，輕輕一抿就化在舌尖。顧衍之喜歡這種口感——他討厭一切需要費力咀嚼的東西，包括婚姻。
她看了眼手機。下午五點，距離顧衍之承諾的“今晚回家吃飯”還有兩小時。餐桌上，蠟燭已經(jīng)擺好，紅酒倒進醒酒器，暗紅色的液體在玻璃里緩緩呼吸。她換上那條香檳色的連衣裙——去年結(jié)婚紀念日顧衍之送的，吊牌還掛著，她一直舍不得穿。今天特意剪了吊牌，像剪斷一根臍帶。
備用機在書房抽屜里震動。
那部手機顧衍之說是“工作專用”，但密碼是她生日倒過來——他所有密碼都這個套路，自以為隱秘，實則處處是破綻。屏幕亮起的瞬間，一條微信彈出，備注名存的是“薇薇”，語氣親昵得像浸過蜜糖：
“衍之，胃疼得厲害，能來陪我嗎？一個人害怕?！?br>配圖是一張**。女人穿著他的白襯衫，扣子只系了兩顆，**是酒店落地窗，窗外江景蜿蜒如一條發(fā)光的蛇。顧衍之裸著上身靠在床頭，手臂攬著她的腰，表情饜足而松弛，像一只吃飽了的貓。
拍攝日期：上周三。那天他說去**簽十億合同，她往他行李箱塞了兩盒胃藥。
沈硯清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鍋里的番茄牛腩還在咕嘟，香氣漫過整個客廳，她卻忽然聞不出任何味道——好像鼻腔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又好像某種情感在極速冷卻的過程中凍住了她的感官。
她關掉手機，走進書房，打開保險柜。
保險柜里躺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標簽上寫著“備用”兩個字，是她三年前剛結(jié)婚時貼上去的。里面三樣東西：離婚協(xié)議書，已經(jīng)簽好她的名字；一疊照片，時間跨度從婚前三個月至今，七個不同的女人，地點涵蓋酒店、車內(nèi)、甚至她和顧衍之的婚房；還有一枚U盤，里面存著上個月家庭聚餐時錄下的對話。
她把文件袋塞進手提包，坐到客廳沙發(fā)上，等。
晚上七點，門鎖轉(zhuǎn)動。顧衍之走進來，西裝革履，手里拎著Tiffany的小藍盒，笑容像被精心排練過無數(shù)次。他看見餐桌上的燭臺和醒酒器，挑了挑眉：“這么隆重？”
“結(jié)婚紀念日。”沈硯清說，語氣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坐?！?br>他在她對面坐下，打開藍盒，推過來一條項鏈。鉆石不大，切割卻精致，燭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跋矚g嗎？挑了好久?！?br>沈硯清沒看項鏈。她把離婚協(xié)議從包里抽出來，放在項鏈旁邊。兩份物件并排躺在餐桌上，一份是凝固的光，一份是解體的婚姻。
“簽字?！?br>顧衍之的笑容出現(xiàn)一道裂縫，像瓷器上的第一道沖線?！笆裁匆馑迹俊?br>“離婚。我凈身出戶，只要自由。**證據(jù)附在后面，二十七頁，時間地點人物都有。你簽完，我明天搬走。”
他拿起協(xié)議翻了翻，手指漸漸發(fā)抖，紙張簌簌作響?！吧虺幥?，你至于嗎？就因為我今天回來晚了？”
“上周三，**麗思卡爾頓，江景房。”她掏出手機，把那張照片點開，屏幕轉(zhuǎn)向他，“你這合同簽得挺賣力?！?br>顧衍之的瞳孔驟縮，嘴唇翕動了幾下，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俺幥澹懵犖艺f——那是應酬，客戶硬塞過來的，我喝多了——”
“喝了三年？”她笑了一下，弧度很小，像刀刃上反射的一線光，“婚前三個月你就開始‘應酬’林薇薇了?；楹笕?，七個女人，平均四個月?lián)Q一個。顧衍之，你胃真抗造?！?br>他的臉漲成豬肝色，繼而迅速褪成灰白。他盯著她，像第一次認識這個女人——她坐在那里，背脊筆直，香檳色裙擺鋪在沙發(fā)上，眼神卻冷得像結(jié)了冰的深水。三年來她一直是溫順的、隱忍的、好拿捏的，他以為她永遠不會硬起來。
“你……你一直知道？”
“一直知道?！彼似鸺t酒杯，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掛出暗紅色的淚痕，“我一直在等，等你哪天自己收心。等了三年，牛腩都燉爛了，你的心還是生的?！?br>她放下杯子，站起來。“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