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田是在一個沒有星星的夜晚猝死的。
連續(xù)加了十七天班，每天超過十二個小時。最后一天凌晨兩點，他趴在工位上，再也沒有醒來。辦公室里只有電腦散熱風(fēng)扇的嗡嗡聲，和隔壁工位老劉打呼嚕的節(jié)奏。沒有人發(fā)現(xiàn)他，直到第二天保潔阿姨拖地時踢到了他的腳，發(fā)出一聲尖叫。
那一年，他四十八歲。
意識再次凝聚的時候，孫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強健、有力，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每一下都帶著青春的彈性。他猛地睜開眼，入目是斑駁的天花板，貼著一張泛黃的科比海報?？諝饫镉懈粢古菝娴奈兜溃巴鈧鱽順窍略琰c攤的吆喝聲：“油條、豆?jié){、豆腐腦——”
他愣了整整三分鐘。
然后瘋了一樣地翻出枕頭下的手機。那是一部屏幕碎了一個角的雜牌機，他記得這塊碎玻璃還是他初三那年摔的，后來一直沒舍得換。手指顫抖著點亮屏幕——
2015年9月1日，星期二，早上六點十七分。
他回到了十五歲，高一開學(xué)的前一天。
孫田抱著手機，渾身發(fā)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無法言說的狂喜和酸澀混合在一起，堵在喉嚨里，讓他想哭又想笑。他記得，他什么都記得。記得上一世自己在四五線小縣城渾渾噩噩地長大，初中成績吊車尾，高中勉強考上，家里交了一萬二的擇校費，那是**在工地搬了三個月的磚才攢下的。記得自己渾渾噩噩考了個二本，學(xué)了計算機，然后像一顆被丟進大海的石子，在各大城市漂了三十年。跳槽、裁員、加班、再跳槽、再裁員。四十八歲那年，體檢報告上全是箭頭——高血壓、脂肪肝、心律不齊、頸椎病——他看了一眼就塞進了抽屜，繼續(xù)加班，繼續(xù)熬夜，繼續(xù)用命換錢。
然后命沒換到錢，錢也沒了。他死的時候，***余額是三萬八千塊，連買一塊墓地的錢都不夠。
“這一世……”孫田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得真實，“老子不這么活了。”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比特幣。
2015年9月，比特幣的價格大約是230美元。他清楚地記得，五年后的2020年底，它會突破三萬美元，2021年更是沖到近四萬美元的歷史高點。如果他從現(xiàn)在開始囤，哪怕每個月只買一點點，五年后的收益也足以改變整個家庭的命運。
但很快，一個更現(xiàn)實的問題砸了過來：他今年十五歲，沒有收入，沒有***，沒有支付寶。**叫孫大勇，在省城的工地上搬磚，一個月掙五千多，要寄回家三千五供房貸和家用。**叫李秀蘭，在縣城最大的超市當(dāng)收銀員，一個月兩千出頭。兩口子的工資加在一起，還完房貸、交完水電、買完米面油，每個月剩不下幾百塊錢。他連高中擇校費的一萬二都是家里借了親戚才湊齊的，哪來的錢買比特幣？
上一世，他以為重生就是開掛。但現(xiàn)在他坐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聽著隔壁房間父親此起彼伏的鼾聲，忽然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光有記憶沒用，你得有啟動資金。沒有錢，你連那個門檻都摸不到。
孫田在床上坐了很久，看著窗外的天色從深藍變成魚肚白，再變成橘紅。六點半的時候，他聽見隔壁傳來父親起床的聲音——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然后是拖鞋在地上拖沓的聲響，再然后是衛(wèi)生間里嘩啦啦的水聲。**的咳嗽從四十歲就開始嚴重了，工地上灰塵大，又舍不得買好一點的口罩，硬扛了十幾年，最后發(fā)展成慢性支氣管炎。上一世，**六十歲那年肺氣腫住院，他在ICU門口蹲了七天七夜，最后還是沒救回來。
這一世，他不能讓同樣的事情發(fā)生。
孫田咬咬牙，做了一個決定。
開學(xué)后，他一邊拼命學(xué)習(xí)，一邊開始了自己卑微的“原始積累”。
學(xué)校食堂提供勤工儉學(xué)的崗位，中午休息時間洗碗，一小時八塊錢。孫田報了名。第一天洗碗的時候，他的手指被洗潔精泡得發(fā)白，指甲縫里全是油污。食堂大媽看他動作慢，罵了一句：“磨蹭啥呢？后面還一摞呢！”他沒吭聲，低著頭繼續(xù)洗。洗到**天，他的速度已經(jīng)跟上了老手。洗到第二十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