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jī)屏幕在昏暗的車廂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李維把臉貼在冰涼的玻璃窗上，看外頭疾掠而過的廣告燈箱，紅紅綠綠的光暈在雨水沖刷的窗面上扭曲、拉長，像某種不祥的預(yù)兆。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diǎn)四十分，這趟開往城郊結(jié)合部的地鐵上，乘客稀稀拉拉。他斜對面坐著個穿灰色連帽衫的年輕男人，一直低著頭刷手機(jī)，**陰影蓋住了大半張臉。更遠(yuǎn)些的角落里，是一對相互依偎的小情侶，女孩的淺笑聲偶爾飄過來，很快又湮沒在列車行駛的轟隆聲里。
李維收回目光，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jī)邊緣。屏幕上是他和阿琳的聊天記錄，最后一條停留在下午四點(diǎn)二十七分。
阿琳：“晚**回來嗎？我燉了湯。”
他回：“看情況，加班?！?br>然后就沒有然后了。他其實(shí)沒怎么加班，只是不想回去?；厝ッ鎸δ莻€越來越安靜、越來越像一座精美囚籠的家，還有阿琳那雙似乎能洞悉一切卻又什么都不說的眼睛。最近半年，這種不想回去的夜晚越來越多。他常常在辦公室待到很晚，或者像今晚這樣，漫無目的地坐在地鐵上，直到末班。
手機(jī)又震動了一下。不是阿琳，是部門群里關(guān)于明天項(xiàng)目評審的討論。他煩躁地劃掉通知，把手機(jī)塞回褲兜?？诖镉袀€硬硬的東西硌了他一下——是那把老房子的鑰匙。銅制的，已經(jīng)有些氧化發(fā)黑，拴在一個褪了色的紅色塑料鑰匙扣上。那是***留下的老房子，在城市的另一頭，一個快要被遺忘的老街區(qū)。母親去世后，房子一直空著，他每周會去簡單打掃一次，但也只是打掃。他不愿意在那里多待，灰塵和陳舊家具的氣味，總讓他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童年。
可不知道為什么，今晚他特別想去那里。也許是因?yàn)闊o處可去，也許只是因?yàn)槟前谚€匙硌得他心煩。
列車廣播報出下一站：“……老街口站到了，請需要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zhǔn)備?！?br>老街口。老房子就在這個站附近。李維幾乎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車廂門打開，帶著濕氣的夜風(fēng)灌進(jìn)來，他打了個寒噤，裹緊外套，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站臺上幾乎沒人。慘白的燈光把濕漉漉的地面照得反光。李維順著熟悉的通道往外走，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回蕩。自動扶梯停了，他沿著樓梯一級級往上爬，樓梯間的聲控?zé)魰r亮?xí)r滅，他的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走出地鐵站，雨還在下，不大，但綿密，像一張冰冷的網(wǎng)罩下來。街對面便利店的光透出來，在這雨夜里顯得格外溫暖明亮。他猶豫了一下，沒有走過去，而是轉(zhuǎn)身拐進(jìn)了旁邊那條更暗、更窄的巷子。
老房子就在巷子深處。這條巷子兩邊的樓房都很老了，外墻斑駁，很多窗戶黑洞洞的，只有零星幾扇窗透出微弱的光。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打出單調(diào)的節(jié)奏。李維加快腳步，皮鞋踩在濕滑的石板上，發(fā)出“啪嗒啪嗒”的聲響?？熳叩较镒又卸螘r，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見身后有個影子晃了一下。他猛地回頭。
巷口空蕩蕩的，只有被路燈拉長的、濕漉漉的街道輪廓。也許是錯覺。他皺了皺眉，繼續(xù)往前走。
老房子是一棟三層紅磚樓的一樓，帶一個小院子，鐵門銹跡斑斑。李維拿出那把銅鑰匙，**鎖孔，擰動。鎖舌彈開的聲音在寂靜的雨夜里格外清晰。他推開鐵門，吱呀一聲，院子里的氣息撲面而來——潮濕的泥土味，混合著墻角那株半枯的月季散發(fā)出的、若有若無的**香氣。
他走進(jìn)院子，反手關(guān)上鐵門，然后走向房門。房門是木質(zhì)的，漆皮剝落得厲害。他摸出另一把較小的鑰匙，開了門。屋里一片漆黑，空氣凝滯，帶著長久無人居住的灰塵味道。他摸索著按下墻上的開關(guān)。
老式的白熾燈泡亮了，發(fā)出昏黃的光，勉強(qiáng)照亮了這間不大的客廳。家具還是老樣子，蒙著白布，地上積著一層薄灰。李維脫下濕了的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窗邊，把厚重的窗簾拉上。做完這些，他才覺得稍微放松了一點(diǎn)。他走到母親以前常坐的那張舊沙發(fā)前，掀開白布，坐了下來。沙發(fā)彈簧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