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值班室的電飯煲跳了閘，粥的香氣順著鍋蓋縫飄出來。
我正拿著勺子攪了攪，紅棗銀耳粥，稠度剛好。
剛把蓋子掀開，門口就閃過一個人影。
手機鏡頭對準我，“咔嚓咔嚓”連拍了好幾張，閃光燈差點晃瞎我的眼。
趙小雨站在門外，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一臉正氣凜然。
“林晚，你果然在宿舍里用違章電器！”
我端著碗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這姑娘我認識。
大二學生會的，權益部干事。
上周二晚上十一點十分，她晚歸，我登記了她的名字。
當時她就站在值班室窗口外，臉拉得老長。
咬著嘴唇憋了半天，撂下一句“你給我等著”，就踩著高跟鞋噔噔噔上了樓。
我頂班做宿管才兩周，這種話倒是聽過不少次。
晚歸的被記了要說“等著”，衛(wèi)生檢查不合格的要說“等著”，在走廊里大聲喧嘩被提醒的也要說“等著”。
等著就等著唄，我還能被學生吃了不成？
沒想到她等的是這個。
“你拍完了嗎？”我把粥碗放到桌上，擦了擦手。
“拍完了讓讓，我要關門。粥涼了就不好喝了?！?br>趙小雨不但沒讓，反而往后退了兩步，站到走廊正中間。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整個肺都灌滿，然后扯開嗓子喊了起來。
“大家快來看?。∮腥俗√厥馑奚?，用電飯煲，違反校規(guī)！”
聲音又尖又利，在走廊里來回彈了好幾個來回。
這棟樓住著三百多個女生，這個點正是下課回宿舍的高峰期。
趙小雨這一嗓子，效果堪比火災警報。
走廊盡頭的宿舍門先開了，探出一顆扎著丸子頭的腦袋。
緊接著，二樓、三樓、四樓。
樓梯間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有人穿著拖鞋往下跑，有人直接從宿舍里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不到一分鐘，一樓走廊就站滿了人。
趙小雨更來勁了。
她舉起手機，鏡頭對著我，也對著圍觀的人群，聲音又高了八度。
“林晚，你一個學生，憑什么住一樓的值班套間？憑什么用大功率電器？”
“你知不知道我們普通學生連個吹風機都要藏藏掖掖？你知不知道****的燒水壺被沒收了還要寫檢討？”
她說著說著，眼眶泛了紅。
聲音開始發(fā)顫，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你家里有關系，就能搞**？就能不把校規(guī)放在眼里？”
“我們辛辛苦苦考大學，遵守校紀校規(guī)，結果你呢？你憑什么？”
2.
這幾句話說得太漂亮了。
情緒層層遞進，從“不公平”上升到“**”，從“**”上升到“對普通學生的踐踏”。臺下三百多個聽眾，大部分都是普通學生，誰沒有藏過吹風機？誰沒有被沒收過東西？誰不覺得自己在規(guī)則面前小心翼翼的，而有的人卻可以大搖大擺地破壞規(guī)則？
這情緒，一下子就被點燃了。
圍觀的同學開始交頭接耳，聲音越來越大。
“那個女生住值班室？我一直以為她是宿管呢。”
“什么宿管，你看她那個年紀，跟我們差不多大，肯定是走關系的。”
“用電飯煲確實過分了。上次****用了個小煮鍋，整個樓的電都跳了，被通報批評了一個月?！?br>“我聽說是住在一樓那個套間里，那套間不是給宿管住的嗎？”
“所以啊，人家有關系，能住宿管的房子?！?br>“而且你們發(fā)現沒有，她好像不怎么上課。我每次路過值班室都能看到她，不是在看手機就是在煮東西。學生哪有這么閑的？”
“曠課都沒人管，這不是**是什么？”
趙小雨聽到這些議論，嘴角微微上翹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繼續(xù)維持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我已經把視頻發(fā)到校長信箱了！”她舉著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發(fā)送成功的界面，“也發(fā)給學生處周老師了！周老師說了，這種行為必須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里帶著勝利者的得意。
“林晚，你等著處分吧?！?br>我把粥碗端起來，吹了吹熱氣，慢慢喝了一口。
甜度剛好，銀耳燉得也夠爛。
趙小雨瞪著我，不敢相信我居然還有心思喝粥。
“你——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我把碗放下，慢慢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