讖言落朝堂
承天殿今日祭天。
殿門大開，香煙直上。金磚被晨光照得發(fā)白，百官分列兩側(cè)，連呼吸都壓得很輕。雍帝立在御階之上，面色沉著。太子蕭徹站在丹墀中央，身后是監(jiān)國印璽與天家祭器。
本該只是例行大典。
誰也沒想到，禁庫中的觀命天策，會在此時自己開了。
先是一聲裂響，像竹簡在冬日里猛地繃開。緊接著，供案上的黑匣震了一下，匣蓋彈起。那卷封禁多年的古策騰出半尺，懸在空中，卷面無風自展。
殿中瞬間死寂。
連最年老的宗正都忘了跪。
一道暗金色的字，從卷面上慢慢浮出來，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筆，一筆一畫烙在眾人眼前。
“太子蕭徹，三日后死于承天殿?！?br>最后一個“殿”字落下時，香案邊的銅鶴都被震得輕響了一聲。
蕭徹抬頭，看著那行字，沒有動。
他先看字，再看殿。
承天殿很大，今日更空。百官離他很遠，御前侍衛(wèi)站在柱下，禮官手里的玉冊還半舉著。若真要在這里殺一個太子，法子太多了。
雍帝先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滿殿人膝蓋一軟。
“天策既現(xiàn)，祭禮暫停?！?br>群臣這才齊齊跪下，山呼聲亂成一片。有人高呼天意示警，有人叩頭不敢起。禮部尚書額頭已經(jīng)貼上了磚，背上的官袍濕了一片。
雍帝沒有去看他們，只盯著蕭徹。
那目光像在掂量一件器物，還值不值得留。
片刻后，他道：“太子監(jiān)國，此前批紅文書，即日起收回一半。中書、門下、尚書三省會同三司，復(fù)核近月政令。宗正寺封存東宮機要，不得私啟?！?br>這話一落，殿內(nèi)比方才還靜。
監(jiān)國太子最重的，就是批紅權(quán)。
收一半，已不是敲打，是明著告訴所有人——儲位開始晃了。
蕭徹撩袍跪下，叩首：“兒臣領(lǐng)旨?！?br>聲音平穩(wěn)，沒有半分急促。
雍帝眸子微縮，沒再說話。
朝議轉(zhuǎn)入偏殿時，風向已徹底變了。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二皇子蕭衍。
他平日說話總帶三分溫和，此刻也是一樣。他走到殿中，先朝御座一禮，才緩聲道：“父皇，國本不可懸于危兆。天策既示三日死局，兒臣不敢妄言真?zhèn)?，只是社稷不能等。若儲君將隕，**總要早作計議?！?br>一句話，說得冠冕堂皇。
翻成白話只有一句：太子快死了，得換人。
御史臺最先有人附議。
緊跟著是翰林院、禮部、給事中。
話頭都差不多，什么“國不可一日無本”，什么“當備萬全”，沒人提廢儲兩個字，句句都在逼這兩個字落下來。
蕭徹站在原地，聽著那些平日口稱殿下的臣子，一個個把稱呼改成了“太子殿下如今身系天讖，當先自?！?。
真快。
還沒出承天殿，這群人連路都挑好了。
四皇子蕭烈的法子更直接。
他抱拳出列，甲片相撞，聲音脆得刺耳：“父皇，兒臣請暫接皇城巡防。眼下讖言傳開，人心必亂。若有狂徒借機生事，驚擾圣駕，后果難料?！?br>他不提奪權(quán)，只提護駕。
雍帝看了他一眼，淡淡點頭：“撥北衙三營，歸你節(jié)制。禁軍調(diào)令，需與兵部對驗?！?br>蕭烈跪地謝恩，臉上壓著喜色。
三營巡防，已經(jīng)夠他把承天殿外幾條要道摸個遍了。
散朝時，百官退得很快。
比平日還快。
像怕走慢一步，就沾上東宮的晦氣。
蕭徹回東宮的路上，只看見宮人低著頭，連問安都比平時輕。消息比風跑得還快，等他踏進明德門，外面已經(jīng)開始傳，沈家暫停了婚儀采辦。
沈知微是他的未婚妻。
婚期原定在入冬后。
如今才過了一個讖言，沈家就先把紅綢收了。
“殿下?！睎|宮詹事顧行舟迎上來，袖子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沉重，“朝局如此，東宮該先退一步?！?br>蕭徹看向他：“顧卿想讓本宮怎么退？”
顧行舟壓低聲音：“上交東宮宿衛(wèi)名冊，再請罪閉門。三司正在查政令，宗正寺又封檔，此時若還死抓人手，外頭只會說殿下圖謀不軌。殿下先示弱，方能保全。”
說得也有理。
把刀柄遞出去，換一句清白。
蕭徹卻盯著顧行舟的手。
這人說話時，右手拇指習慣性在袖口摩挲。方才在承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