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入宮三年，我沒侍過一次寢。
這事在偌大的后宮里，算是一個人盡皆知的笑話。
我叫喻知微。
我的寢殿，叫晚翠宮。
名字很雅致，但我更喜歡別人叫它“小金庫”。
此刻，我正坐在我的“小金庫”里，做著我最喜歡的事情。
數(shù)錢。
一枚枚小金元寶在我的指尖跳躍，發(fā)出清脆悅耳的碰撞聲。
燭光下，它們閃爍著迷人的光芒，比天上的星星還要好看。
我的貼身宮女小月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小臉皺成一團。
“娘娘，您就別數(shù)了。”
“皇上就快到了。”
我頭也沒抬，指尖在金元寶上輕輕劃過，感受著那冰涼堅實的觸感。
“急什么?！?br>“他來了，錢就不跑了嗎？”
小月快哭了。
“娘娘，這已經是皇上這個月第三次翻您的牌子了?！?br>“前兩次您都把他攆走了，這次要是再……”
我終于舍得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小月，你這個月月錢領了嗎？”
她愣了一下，點點頭。
“領了?！?br>“那如果有人在你領月錢的時候，非要拉著你去看星星看月亮，你樂意嗎？”
小月想了想，很誠實地搖了搖頭。
“不樂意?！?br>“那不就得了。”
我把最后一枚金元寶放進檀木箱子里，發(fā)出“咔噠”一聲脆響。
滿足了。
這時，殿外傳來太監(jiān)尖細的唱喏聲。
“皇上駕到——”
小月一個激靈，趕緊跪下。
我慢悠悠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連禮都懶得行。
明**的身影跨過門檻，帶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走進了我的寢殿。
來人正是當今圣上，蕭衍。
他長得很好看，劍眉星目，鼻梁高挺。
此刻，那雙深邃的眸子正落在我面前那一大箱金元寶上，神情有些復雜。
“愛妃又在數(shù)錢。”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我點點頭，一臉坦然。
“是啊，數(shù)錢使我快樂。”
蕭衍沉默了片刻。
“國事繁忙，朕有些乏了?！?br>這是他每次來的開場白。
我懂。
意思是他想歇在我這兒。
我側過身，指了指門外。
“陛下，出門右轉，養(yǎng)心殿的龍床更大更舒服?！?br>“批批奏折，倦意就消了。”
蕭衍身邊的總管太監(jiān)福安，一張臉已經憋成了豬肝色，頭垂得快要埋進地里。
小月更是嚇得瑟瑟發(fā)抖，整個人都快貼在了地面上。
蕭衍卻沒生氣。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看了很久。
“你當真不愿朕留下？”
我認真地想了想。
他留下，我就不能開著箱子賞玩我的寶貝了。
他還可能要我陪他聊天，甚至做點別的。
太耽誤我跟我的錢培養(yǎng)感情了。
于是我堅定地搖了搖頭。
“陛下，您看，夜深了。”
“您在這兒，會耽誤我休息，也耽誤您處理國事。”
“兩相耽誤，何苦來哉？”
蕭衍的眼神變得有些玩味。
他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點欲擒故縱的痕跡。
可惜，他什么也沒找到。
我的臉上只有十二分的真誠。
真誠地嫌他礙事。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福安和小月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良久，蕭衍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里，居然帶了點……無奈的笑意？
“也罷。”
他開口了。
“既然愛妃覺得朕耽誤你數(shù)錢，那朕，便不耽誤了?！?br>說完，他真的轉身，抬步就走。
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福安趕緊跟上，臨走前，回頭用一種看瘋子似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直到那抹明**徹底消失在殿外，小月才癱軟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娘娘，您，您真的把皇上又趕走了……”
“嗯?！?br>我重新坐下，打開我的寶貝箱子，摸出一塊成色最好的金錠，放在手心細細把玩。
“這下清凈了?！?br>小月欲哭無淚。
“娘娘，宮里都傳遍了，說您是天底下第一個敢攆皇上的妃子。”
“都說您失心瘋了，遲早要被打入冷宮的?！?br>我笑了笑，親了一口手里的金錠。
“冷宮好啊?！?br>“冷宮清凈，沒人打擾我數(shù)錢。”
小tian，她們不懂。
在這深宮里，帝王的恩寵就像鏡花水月，說散就散了。
只有這些握在手里的金子，才是最真實、最可靠的東西。
它們不會背叛，不會變心，只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