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地，悄無聲息。
我開始解開外袍的盤扣。
一顆，兩顆，三顆。
我的指尖很穩(wěn)，沒有一絲顫抖。
外袍滑落，我伸手接住。
然后，我走到龍案前，將那件素白的外袍，工工整整地疊好。
放在了那一堆朱批奏折的旁邊。
就像一個最懂規(guī)矩的宮女。
我只剩下了一件貼身的白色中衣。
布料單薄，勾勒出身體的輪廓。
在這空曠威嚴的大殿里，顯得格外刺眼。
我退后兩步，重新跪下。
對著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
“臣女告退。”
說完，我站起身，轉(zhuǎn)身，朝著殿門走去。
我的背脊，挺得筆直。
每一步，都走得沉穩(wěn)而堅定。
我沒有回頭，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道灼人的視線，幾乎要把我的中衣燒穿。
那視線里，有憤怒，有不解，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我推開了御書房沉重的門。
門外的光線有些刺眼。
守在門口的禁軍和太監(jiān)們，在看到我的一瞬間，齊刷刷地跪了下去，頭埋得更低。
沒有人敢看我。
整個宮殿，死一般的寂靜。
我目不斜視，沿著長長的宮道，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風有些涼，吹在單薄的衣衫上。
可我的心，卻是一片滾燙。
哥，我盡力了。
宮道很長，像是沒有盡頭。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直到快要看見宮門那巨大的輪廓時，身后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娘子留步！”
是個小太監(jiān)，跑得氣喘吁吁。
他躬著身，不敢看我。
“陛下說……他放過了?！?br>我停下腳步，緩緩回頭。
看向那空曠的、延伸向權力之巔的宮道。
我知道，那個天下最有權勢的男人，此刻，正在為一句他隨口說出的玩笑話，坐立難安。
03
兄長是被兩個禁軍送回來的。
沒有枷鎖，也沒有囚車。
只是臉色蒼白，腳步虛浮，一身的銳氣都被天牢的陰冷消磨殆盡。
他看到我，眼圈瞬間就紅了。
“昭意，是哥對不起你?！?br>他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在戰(zhàn)場上斷了骨頭都沒哼過一聲。
此刻，卻聲音哽咽。
我搖了搖頭，扶住他。
“哥，回來就好?！?br>圣旨很快就到了。
宋凜謀逆，本應滿門抄斬。
念其昔日戰(zhàn)功，從輕發(fā)落。
革去一切軍職，削去所有爵位，貶為庶民。
宋家府邸收歸國有，所有家產(chǎn)充公。
限三日內(nèi)，搬離將軍府。
圣旨讀完，我和兄長跪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
沒有死，已經(jīng)是天大的恩賜。
可宋家，也算是徹底完了。
一個被廢掉的將軍，一個聲名狼藉的家族。
我們成了兩枚被棋手隨手丟棄的廢棋。
搬家的那一天，天上下著小雨。
偌大的將軍府，只剩我們兄妹二人。
我將一些母親留下的遺物，和幾件換洗衣物，打成一個小小的包袱。
這就是我們?nèi)康募耶斄恕?br>臨走前，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塊“鎮(zhèn)北將軍府”的牌匾。
它已經(jīng)被兩個小太監(jiān)用白布蒙上了。
很快，這里就會有新的主人。
而我們，將如塵埃般，消失在京城的茫茫人海里。
我們在城南租了一個小小的院子。
偏僻，破舊。
兄長因為在天牢受了寒，身體一直不見好，終日咳嗽。
我把身上最后幾件首飾當了，換了些銀錢，勉強能維持生計。
我以為，蕭景珩會就此忘了我們。
畢竟，對于一個帝王來說，我們兄妹不過是他權力游戲里，兩個無足輕重的注腳。
碾過去，便過去了。
然而，我錯了。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熬藥。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我們那扇破舊的院門外。
是上次那個傳旨的老太監(jiān)。
這一次，他的態(tài)度恭敬了許多。
“宋姑娘?！?br>他躬著身子，遞過來一個沉甸甸的錦盒。
“這是陛下賞的?！?br>我打開錦盒。
里面，是一支通體血紅的玉簪。
質(zhì)地極好，是我從未見過的珍品。
我知道，這支簪子，足夠我們兄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可我卻只覺得渾身發(fā)冷。
這不是賞賜，是提醒。
是警告。
他在告訴我，我，宋昭意，依舊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隨時可以決定我們的生死。
我把錦盒蓋上，遞了回去。
“無功不受祿，請公公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