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全是冷汗。
周隊長千叮萬囑，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這才隔了一晚上。
全村都知道了。
是誰？
我腦子里飛快地轉(zhuǎn)著。
昨天周隊長跟我說話的時候，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難道……
我猛地想起，我那多嘴的姑媽昨天傍晚來過一趟。
說是借點鹽，眼睛卻在我屋里屋外亂瞟。
肯定是她！
看見我買了新農(nóng)具，就起了疑心，偷聽了墻角！
“看什么看！”
村長趙大山的兒子趙寶，一個二十出頭的混子，上來就想奪我手里的鐵鍬。
“你家院子底下有泉眼，這么大的事，敢瞞著全村！”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開了他的手。
我冷冷地看著他。
看著**趙大山。
看著他們身后，那一雙雙冒著綠光的眼睛。
那些都是我的鄰居，我的鄉(xiāng)親。
前幾天，我端著綠豆湯去給他們中暑的娃喝，他們還夸我是好孩子。
現(xiàn)在，他們的臉上，只有貪婪。
“趙村長，這是我的院子?！?br>我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的院子？”
趙大山冷笑一聲，用鋤頭柄敲了敲地面。
“方晴，你別忘了，這地，是村里分給你的！”
“地是村里的，地底下長出來的東西，自然也是村里大家的！”
他這套歪理，在村里用了無數(shù)次。
誰家種的果樹長得好了，他說是集體的。
誰家挖到一塊好看的石頭，他也說是集體的。
仗著自己是村長，橫行霸道慣了。
“沒錯！水是大家的！”
“不能讓你一個人占了！”
“就是！現(xiàn)在天這么旱，有水就該大家一起用！”
人群里立刻響起一片附和聲。
他們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仿佛我獨占泉眼，是多么天理難容的事情。
他們忘了，打井隊在村里半個月，是誰管的飯。
他們忘了，村西頭那口井出水的時候，是誰把我擠在最后面，連一滴水都沒打到。
現(xiàn)在，輪到我院子里有寶貝了。
他們就舉著“集體”的大旗，理直氣壯地沖了進來。
“方晴，把鐵鍬放下！”
趙大山一臉正氣，仿佛他是來執(zhí)行什么神圣的使命。
“這泉眼，我們代表全村，征用了！”
“挖出來的水，全村平分！”
“你要是敢阻攔，就是跟全村人作對！”
一頂大**，就這么扣了下來。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丑陋的嘴臉。
心一點點變冷。
最后，冷得像一塊冰。
周隊長的話，又在我耳邊響起。
“誰要是打這泉眼的主意，想喝這水。”
“你就讓他喝?！?br>“千萬別攔著。”
我忽然想笑。
我真的笑了出來。
在他們看來，我這個笑容，一定是氣瘋了。
“好啊?！?br>我說。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大山也愣住了。
他可能準備了無數(shù)套說辭，來對付我的哭鬧和撒潑。
卻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干脆。
“你們要挖，就挖吧?！?br>我松開手。
“當啷”一聲，嶄新的鐵鍬掉在了地上。
“這泉眼，我不要了?！?br>“送給‘大家’了?！?br>我特意在“大家”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然后，我轉(zhuǎn)過身，一言不發(fā)地走進屋里，把門關上。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門外，先是一陣詭異的寂靜。
緊接著，爆發(fā)出震天的歡呼聲！
“聽到了嗎！她答應了！”
“這傻丫頭，嚇唬一下就慫了！”
“快！別愣著了！開挖！”
趙寶第一個沖過去，撿起了地上的鐵鍬。
“都過來搭把手！早點挖出來，早點有水喝！”
院子里，瞬間變得像個大工地。
鋤頭、鎬頭、鐵鍬……各種工具的聲音響成一片。
他們推開了我的菜畦，踩倒了我的籬笆。
像一群蝗蟲，涌向了我家院子的東南角。
我沒有出去。
我搬了條凳子，靜靜地坐在窗邊。
透過窗戶的縫隙，我能看到他們每一個人。
看到他們因為貪婪而扭曲的臉。
看到他們額頭上因為賣力而滲出的汗珠。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甚至，還透著幾分快意。
挖吧。
用力地挖吧。
把你們的墳墓，親手挖出來吧。
外面的人聲越來越鼎沸。
“有水汽了！我感覺到濕氣了！”
“快！就在下面了！”
“挖深點！挖出個大水塘！讓全村人都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