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毒舌小店主
程祁在店里擦灰，擦到第八件的時候，門口進來一個人。
不是客人?？腿瞬粫B門都不敲直接推，更不會一進門就用那種“我來施舍你了”的眼神掃一圈。程祁不用抬頭都知道是誰——他二姨，王桂蘭。五十多歲，燙著一頭小卷，身上穿著一件大紅花的棉襖，手腕上戴著三個鐲子，走起路來叮叮當當響，跟個移動的風鈴似的。
“小祁啊，忙著呢？”王桂蘭的聲音又尖又亮，整個店都跟著震。
程祁沒抬頭，繼續(xù)擦手里那件青花罐子。罐子是上周從一個鄉(xiāng)下收來的，發(fā)色還算正，但口沿有個沖線，不值幾個錢。他擦得很仔細，從罐口到罐底，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給小孩擦臉。
王桂蘭見他不搭理，也不生氣，自顧自地在店里轉了一圈，手指頭在一排瓷器上劃過去，留下一道道印子。她走到柜臺后面，拉開抽屜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小祁，二姨今天來，是想跟你商量個事兒?！蓖豕鹛m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你表弟下個月結婚，新房那邊墻上空蕩蕩的，想從你這兒借幅畫掛掛。你店里不是有那么多嘛，借一幅，結完婚就還你?！?br>程祁終于抬起頭了。他看了王桂蘭一眼，那眼神說不上冷，但也絕對算不上熱乎，就像在看一件贗品。
“二姨，上次借的硯臺還沒還?！背唐畹穆曇舨淮螅總€字都清清楚楚，“三年前借的，說給表弟練字用。練了三年，硯臺呢？”
王桂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堆起來了：“那個啊，你表弟不小心摔碎了。碎都碎了，還還啥？”
“摔碎了？”程祁放下手里的青花罐子，靠在椅背上，“摔碎的碎片呢？拿來我看看，說不定還能粘?！?br>“碎片早就扔了！誰還留著那個！”王桂蘭的聲音拔高了。
“扔了？”程祁嘴角一彎，那笑容比不笑還讓人難受，“那行，硯臺是清代端石，市場價三萬。既然碎了，賠錢吧?！?br>王桂蘭的臉色變了，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她騰地站起來，指著程祁的鼻子：“你個小兔崽子，跟二姨算賬？你小時候二姨還抱過你呢！你現(xiàn)在發(fā)了點小財就翻臉不認人了？”
“抱過我跟賠錢是兩碼事?！背唐畈痪o不慢地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本子，翻了翻，“二姨，您在我這兒借過的東西我都有記錄——三年前借端硯一方，兩年前借粉彩瓶一對，去年借紅木筆筒一個。筆筒還了，但磕了一個角。粉彩瓶沒還，端硯碎了。一共加起來，算折舊，您給個八萬就行?！?br>王桂蘭氣得渾身發(fā)抖，手指頭戳著空氣：“你、你你你——你等著！我去找**說理去！”
“我媽在老家，您去找吧?！背唐钫f，“順便幫我?guī)Ь湓挘f我想她了。”
王桂蘭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墻上掛著的那幅畫。畫是水墨山水，落款是個不太出名的清代畫家，但畫得不錯，程祁當初三千塊收的，現(xiàn)在估摸著能賣個兩三萬。
王桂蘭盯著那幅畫看了兩秒，突然伸手去摘。
程祁的動作比她快。他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走到了她身后，一把按住畫框。
“二姨，您這是要搶？”
“借！我說了是借！”王桂蘭使勁拽，畫框在墻上晃了兩下，釘子松了。
程祁沒跟她拽，而是松了手。王桂蘭正使著勁兒，他突然一松，她整個人往后踉蹌了兩步，撞在門框上，畫框也從墻上掉下來，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王桂蘭愣了一秒，然后發(fā)出一聲嚎叫：“啊——我的畫！你把畫摔了！”
程祁蹲下來，從碎玻璃里撿起那幅畫。畫芯沒破，但被玻璃碴子劃了幾道口子，修復一下還能看。他把畫卷起來，拿在手里。
“二姨，這畫是我的，不是您的。您要是再伸手，我報警?！?br>王桂蘭瞪著通紅的眼睛，嘴巴張了幾次，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她一跺腳，轉身沖出了店門，那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聽見了——“沒良心的東西！白眼狼！你等著！”
程祁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把卷好的畫放在柜臺上，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