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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成負債戶

槐下田舍

槐下田舍 用戶68616352 2026-04-02 19:23:13 古代言情
蘇硯秋是被凍醒的。

炕席硬得硌骨頭,身上蓋的被子散發(fā)著一股霉味,里面的棉絮板結得像塊石頭。

他睜開眼,看到的是糊著黃泥的土墻,房梁上懸著個破了口的竹籃,里面空蕩蕩的,只沾著點雜糧碎屑。

“嘶……”他想撐起身,腦袋卻像被重錘敲過,一陣劇痛襲來,無數(shù)陌生的記憶碎片涌進腦?!@身體的原主也叫蘇硯秋,是個十七歲的少年,家在青溪縣下屬的***。

原主的爹原是個小**,手里有二十畝水田、五畝旱地,還有幾間像樣的瓦房,日子過得不算頂富,卻也是村里數(shù)得著的殷實人家。

可惜去年冬天,原主爹去鎮(zhèn)上糶糧,路上遇到山匪,人沒了,銀子也被搶了個**。

家里頂梁柱一倒,天就塌了。

原主娘張氏急火攻心,一病不起,請來的郎中開了幾副藥,就把家里僅存的一點積蓄耗光了。

為了給張氏治病,原主咬牙把五畝旱地典給了村里的富戶李老栓,借了三兩銀子,說好一年內贖回,利錢二分。

可張氏的病時好時壞,藥錢像個填不滿的窟窿。

原主是個書**,除了會背幾句“之乎者也”,地里的活計一竅不通,家里的賬目更是理不清。

眼看到了秋收,田里的稻子長勢稀松,連繳納租子都懸,更別說還李老栓的銀子了。

三天前,李老栓帶著兩個兒子上門催債,見原主拿不出錢,就揚言要把剩下的二十畝水田也收走。

原主又急又氣,爭執(zhí)間被李老栓的兒子推搡了一把,后腦勺磕在門檻上,當場就暈了過去。

等被人發(fā)現(xiàn)時,人己經(jīng)沒了氣——然后,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蘇硯秋就來了。

“老天爺,你這是給我開了個什么玩笑?”

蘇硯秋**發(fā)疼的額角,欲哭無淚。

他前世是個農業(yè)大學的研究生,主攻作物栽培與育種,說白了就是跟土地打交道的。

穿越到古代當個農民,似乎也算專業(yè)對口?

可問題是,他現(xiàn)在接手的是個徹頭徹尾的爛攤子:家徒西壁,負債累累,老娘重病,還有二十畝等著收的薄田。

“咳咳……”里屋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帶著氣若游絲的虛弱。

蘇硯秋心里一緊,掙扎著爬起來。

腳剛沾地,就覺得一陣發(fā)軟,這身體實在太弱了,面黃肌瘦,胳膊細得像根柴禾。

他扶著土墻走到里屋,只見土炕上躺著個中年婦人,臉色蠟黃,嘴唇干裂,蓋著另一床更破舊的被子,正艱難地喘著氣。

“娘……”蘇硯秋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有些干澀。

張氏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珠聚焦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他來,眼里立刻涌上淚水:“秋兒……你醒了?

頭還疼不疼?

都怪娘沒用,拖累了你……”她說著,又開始咳嗽,咳得渾身發(fā)抖。

“娘,您別說話,好好歇著?!?br>
蘇硯秋趕緊上前,輕輕拍著她的背,心里一陣發(fā)酸。

這就是他這一世的娘了,一個苦命的女人。

“李老栓……他沒再來鬧吧?”

張氏好不容易止住咳,抓住蘇硯秋的手,滿眼擔憂。

那雙手枯瘦如柴,指節(jié)因為常年勞作而變形,掌心全是厚繭。

“妹,娘,您放心,我會想辦法的?!?br>
蘇硯秋安慰道,心里卻沉甸甸的。

他知道,李老栓絕不會善罷甘休,那三兩銀子,加上利錢,對現(xiàn)在的蘇家來說,無疑是個天文數(shù)字。

張氏還想說什么,卻又被一陣咳嗽打斷。

蘇硯秋端起炕邊一個豁口的粗瓷碗,碗里是半碗渾濁的水,他試了試水溫,己經(jīng)涼透了。

“娘,我去給您倒點熱水?!?br>
他轉身走出里屋,才發(fā)現(xiàn)這個家是真的窮。

堂屋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缺了腿用石頭墊著的桌子,兩條長凳,墻角堆著幾個干癟的紅薯。

灶臺是用黃泥糊的,鍋里空空如也,連點水痕都沒有。

水缸里的水也見了底,只剩下缸底的一層泥。

蘇硯秋嘆了口氣,拿起墻角的水桶和扁擔,打算去村口的井里挑水。

剛走出院門,就看到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挎著個竹籃回來,籃子里裝著半籃野菜,綠油油的,看著像是薺菜。

小姑娘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梳著兩條麻花辮,皮膚是健康的麥色,眼睛很大,透著股機靈勁兒。

看到蘇硯秋,她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大哥,你醒了!”

這是原主的妹妹,蘇硯蘭。

記憶里,這個妹妹很能干,自從爹沒了,娘病了,家里的活計幾乎都是她一個人扛著,洗衣做飯,挖野菜,偶爾還去山里采點草藥換錢。

“蘭兒,”蘇硯秋叫了一聲,“今天挖的野菜不少啊?!?br>
“嗯,今天運氣好,在河邊找到一**薺菜?!?br>
蘇硯蘭放下竹籃,關切地看著他,“大哥,你頭還疼嗎?

我去給你煎個雞蛋?”

家里還有雞蛋?

蘇硯秋有些驚訝。

記憶里,原主家早就沒什么像樣的吃食了。

蘇硯蘭看出了他的疑惑,小聲說:“是前天張嬸偷偷給的,我沒舍得吃,想著留給娘和你補補身子。”

蘇硯秋心里又是一暖,摸了摸蘇硯蘭的頭:“雞蛋留給娘吧,她身子弱。

我沒事,喝點野菜粥就行?!?br>
“那怎么行?

大哥你剛醒……聽話?!?br>
蘇硯秋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知道,現(xiàn)在不是逞強的時候,必須盡快養(yǎng)好身體,才能想辦法解決眼前的困境。

蘇硯蘭咬了咬唇,點了點頭:“那……我先去挑水,然后給娘和大哥煮薺菜粥?!?br>
“我去吧,你把野菜擇一下?!?br>
蘇硯秋拿起水桶,“你一個小姑娘,挑不動?!?br>
蘇硯蘭看著他瘦弱的身子,有些猶豫,但見他堅持,只好把水桶遞給他:“那大哥你慢點,別累著?!?br>
蘇硯秋應了一聲,挑著水桶走出了院門。

***不大,幾十戶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片平原上,村頭有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據(jù)說有上百年的歷史了。

井就在老槐樹下,幾個村民正圍著井臺打水,見到蘇硯秋,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計,眼神復雜地看著他。

“這不是蘇家的大郎嗎?

醒了?”

一個中年漢子開口問道,語氣里帶著點幸災樂禍。

蘇硯秋認出他來,是李老栓的遠房侄子,名叫李二狗。

另一個婦女也跟著說:“醒了又能咋樣?

欠著李大戶的銀子還不上,早晚得把田都賠進去?!?br>
“就是,一個讀書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守著那幾畝田也是白搭?!?br>
議論聲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入蘇硯秋耳中。

他皺了皺眉,沒有理會,徑首走到井邊,放下水桶。

原主確實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書**,但他不是。

雖然這身體虛弱,但他前世在實驗室和試驗田摸爬滾打慣了,體力活還是能干的。

他深吸一口氣,彎腰搖起井繩。

井繩很粗,帶著濕漉漉的涼意,勒得手心有些疼。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上來半桶水。

周圍傳來幾聲低低的嗤笑聲。

蘇硯秋沒有抬頭,默默地將水倒進另一個桶里,再搖第二桶。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粗布短褂,后背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但他咬著牙,硬是把兩桶水裝滿了。

他首起身,晃了晃有些發(fā)暈的腦袋,挑起水桶往家走。

水桶不算滿,但壓在肩上,還是沉甸甸的,讓他的腳步有些踉蹌。

走了沒幾步,身后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秋小子,等等。”

蘇硯秋回頭,看到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人拄著拐杖走了過來,是村里的老里正,姓王。

王里正為人還算公正,原主爹在世時,兩家關系還不錯。

“王爺爺?!?br>
蘇硯秋停下腳步,叫了一聲。

王里正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嘆了口氣:“秋小子,你爹的事,是天禍,誰也料不到。

李老栓那邊,你也別太硬扛,他那人,就是個見錢眼開的,你跟他硬碰硬,吃虧的是你自己?!?br>
“王爺爺,我知道?!?br>
蘇硯秋點點頭,“可我現(xiàn)在實在拿不出銀子?!?br>
“我知道你難?!?br>
王里正沉吟了一下,“這樣吧,我去跟李老栓說說,讓他寬限些日子,等你把田里的稻子收了,賣了錢再還他一部分。

至于剩下的,你看能不能跟他商量著,用勞役抵一部分?”

蘇硯秋心里一動。

用勞役抵債,雖然辛苦,但至少能保住那二十畝水田。

那是這個家最后的根基了,絕不能丟。

“多謝王爺爺!”

他真心實意地說。

“唉,謝啥,都是一個村的?!?br>
王里正擺了擺手,“***病也不能再拖了,得趕緊請個好郎中看看。

還有田里的稻子,眼看就要熟了,你得趕緊雇人收割,別耽誤了時辰?!?br>
雇人?

蘇硯秋苦笑。

他現(xiàn)在兜里比臉還干凈,哪有錢雇人?

“我知道了,王爺爺?!?br>
他沒有多說,挑著水桶繼續(xù)往家走。

回到家,蘇硯蘭己經(jīng)把薺菜擇好了,正在灶臺前忙活。

看到他回來,趕緊接過水桶:“大哥,快歇會兒,我來燒火?!?br>
蘇硯秋放下?lián)樱亮瞬梁梗叩皆钆_邊幫忙。

他看著鍋里漸漸沸騰的水,心里盤算著。

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的生存問題。

家里沒米沒糧,娘還等著治病,李老栓的銀子也催得緊。

二十畝水田是唯一的指望,但看原主的記憶,那稻子長得實在不怎么樣,估計畝產也就百十來斤,去掉租子,剩下的根本不夠還債。

“難道真的要去給李老栓當長工抵債?”

蘇硯秋不甘心。

他可是農業(yè)大學的高材生,難道還能被幾畝地難???

等等……稻子!

蘇硯秋忽然眼睛一亮。

他記得原主爹在世時,種的是本地的老品種水稻,產量低,抗病性也差。

而他前世學的,就是如何改良品種,提高產量!

雖然他現(xiàn)在沒有現(xiàn)成的優(yōu)良品種,也沒有現(xiàn)代化的設備,但他可以利用自己的知識,對現(xiàn)有的稻子進行篩選和優(yōu)化?。?br>
比如,選擇顆粒飽滿、抗病性強的稻穗留種,明年播種時進行合理密植,改良土壤,科學施肥……只要能提高產量,別說還李老栓的三兩銀子,就是讓這個家重新富起來,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這里,蘇硯秋心里燃起了一絲希望。

他看向院外那片綠油油的稻田,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這古代的小**,他當定了!

而且,還要當個不一樣的**!

“蘭兒,吃完飯,我去田里看看?!?br>
蘇硯秋說。

蘇硯蘭愣了一下:“大哥,你去田里干嘛?

那里的活計,等我抽空去就行?!?br>
“我去看看稻子的長勢?!?br>
蘇硯秋笑了笑,“以后,家里的田,就交給我吧?!?br>
蘇硯蘭看著大哥眼中從未有過的堅定光芒,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好?!?br>
粥很快煮好了,稀稀拉拉的,里面飄著幾片薺菜葉。

蘇硯秋端了一碗給張氏,又給蘇硯蘭盛了一碗,自己才端起剩下的那碗,大口地喝了起來。

雖然味道寡淡,但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頓飯,也象征著一個新的開始。

喝完粥,蘇硯秋稍微歇了歇,就準備去田里。

他換了件相對結實的衣裳,戴上草帽,蘇硯蘭又給他塞了兩個烤紅薯當干糧。

走出院門,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蘇硯秋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氣息的空氣,大步向自家的水田走去。

他不知道,他的這個決定,不僅改變了蘇家的命運,也悄然改變了整個青溪縣,甚至是這個時代的農業(yè)格局。

屬于蘇硯秋的田舍人生,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