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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煙鎖情
***代末,平城軍區(qū)大院里,陸淮年是最年輕的參謀長,待人向來公事公辦,唯獨對宋清如總是明目張膽的偏愛。
她是***的琵琶手,指尖撥弦能繞梁三日,和陸淮年青梅竹馬,大院里人人都說,陸參謀把宋家姑娘捧在了心尖上。
這兩年軍區(qū)搞戰(zhàn)備物資清點,又趕上邊境局勢緊張,陸淮年忙得腳不沾地,總說缺個靠譜的人幫忙整理****,旁人他信不過。
“清如,只有你去,我才放心?!标懟茨晡罩氖?,眼神懇切:“這事關(guān)系重大,不能出半點差錯,完成了我就去你家提親?!?br>
宋清如滿心歡喜,她信他,便應(yīng)下了這份旁人避之不及的差事。
整理****,要守著枯燥的庫房,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能與人交談,不能隨意外出,連家書都要先過陸淮年的手。
第一次,她在庫房待了半個月,出來時嗓子啞得說不出話,渾身起紅疹,軍醫(yī)說是悶出來的濕疹,陸淮年給她送來了**的藥膏,柔聲哄著:“忍忍清如,就快好了。”
宋清如乖乖聽話,抹著藥膏,覺得這是為兩人未來的付出,甘之如飴。
然后是第二次,庫房漏雨,宋清如抱著文件箱躲在角落,淋了半宿冷雨,回去就發(fā)高燒,迷迷糊糊時,她聽見陸淮年在耳邊說:“清如,再堅持一次,最后一次?!?br>
緊跟著她病了十幾天,瘦得脫形。
第三次,是去深山里的中轉(zhuǎn)站送文件,山路崎嶇,宋清如摔下陡坡,膝蓋粉碎性骨折,還摔斷了手指,琵琶是再也不能彈了。
躺在醫(yī)院,宋清如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手,眼淚掉個不停。
陸淮年第一次紅了眼眶:“清如,對不起,是我不好,這事了了,我陪你一輩子,再也不讓你受委屈?!?br>
他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枚用紅繩系著的銅戒指,套在宋清如左手無名指上:“委屈你了,等我立功受獎,給你換個金的。”
宋清如咽下苦楚,她想,只要能和陸淮年在一起,這點傷算什么。
明天她就能出院了,也是她二十四歲的生日。
宋清如換上那件陸淮年最喜歡的碎花襯衫,想去參謀室找他,醫(yī)生這時遞過來一張檢查單。
上面顯示宋清如的身體已經(jīng)到了極限,她甚至無法再生育,身體只剩下三個月的壽命。
宋清如愣了,隨即抹了抹眼淚。
三個月也夠了,足夠她讓陸淮年看看自己穿婚紗的樣子。
本不想讓陸淮年看見自己這副樣子,宋清如剛想離開,卻聽見參謀室里傳來爭吵。
“參謀長,你到底要瞞她到什么時候?那些文件根本不是什么戰(zhàn)備物資,是蘇家這幾年**的證明!”
宋清如的手頓時僵在半空。
她知道這個蘇家,是蘇念的家。
蘇念的父母曾是陸淮年的老領(lǐng)導(dǎo),當年在一次任務(wù)中為救陸淮年犧牲,所以這幾年陸淮年一直把蘇念當親妹妹,處處照拂。
“你不是不知道宋清如這三次受了多少罪,第一次在庫房,你故意把通風(fēng)口堵死,讓她悶出濕疹,就是為了支開她,好讓蘇念頂替她***骨干的名額!第二次你故意讓庫房漏雨,害她高燒,是為了幫蘇念拿到宋清如父親留下的**樂譜!”
工友的聲音,像驚雷在宋清如耳邊炸開。
“還有第三次!你明知道那段山路有陡坡,還讓她一人去送文件,就是為讓她出意外摔斷手指,再也彈不了琵琶!這樣,***去省里匯演的名額,就順理成章是蘇念的了!”
宋清如的大腦一片空白,渾身血液逆流。
她想起自己啞掉的嗓子和滿身的紅疹,想起那場燒得她差點死去的高燒,想起自己再也無法撥弦的手......原來,那些她以為的付出,全都是陸淮年精心布下的局。
“你醒醒吧!宋清如那么愛你,你怎么忍心這么對她?蘇念想要的,你就都給她,那清如呢?她算什么?”工友的聲音帶著哭腔。
里面沉默片刻,隨后陸淮年的聲音響起,平靜得可怕。
“念念父母對我有救命之恩,他們臨終前托我照顧好念念,我不能讓她受半點委屈。”
“清如......她性子軟,懂事,會體諒我的?!?br>
“***的名額和樂譜,以及骨干身份,這些對清**說,不過是身外之物,可對念念來說,是她在大院里站穩(wěn)腳跟的根本。”
“我答應(yīng)過會娶清如,等這事過去,我會用一輩子補償她。”
說這話的陸淮年簡直是魔鬼。
宋清如死死捂著嘴才沒哭出聲,身體卻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她的嗓子,她的手,她八年的深情,在陸淮年眼里,竟只是身外之物?
那些溫柔背后,藏著刺骨的算計。
“你拿什么補償?她這輩子都彈不了琵琶了!那是她的命啊!”
“你根本不是愛她,你是愛你這身軍裝,愛你這個參謀的身份!你怕蘇家**的事暴露,影響你的前途,所以才犧牲她!”
陸淮年的聲音冷了幾分:“住口?!?br>
“念念的事不能出任何差錯,我的前途不僅是我的,也是蘇家的期望,我不能毀了?!?br>
“至于清如,我會對她好?!?br>
宋清如笑了,眼淚洶涌,砸在那枚銅戒上,極為諷刺。
她想起自己這兩年來的隱忍和期盼,還傻傻地想著,等好了就給陸淮年彈一曲他最喜歡的《十面埋伏》。
多么可笑。
她所有的愛與付出,不過是陸淮年用來報恩的**,是他錦繡前程的墊腳石。
蘇念的夢想,要靠毀掉宋清如的夢想來實現(xiàn)。
蘇念的安穩(wěn),要靠碾碎宋清如的真心來換取。
憑什么?
宋清如閉上眼,淚水流盡。
她摘下那枚銅戒,毫不猶豫丟進垃圾桶。
她沒有推門,沒有質(zhì)問,連同那張檢查報告也一并撕得粉碎。
走到大院門口,宋清如從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那是她早就寫好的,給***團長的辭職信。
她本想為陸淮年留下,現(xiàn)在看來不用了。
宋清如把信塞進郵筒,轉(zhuǎn)身朝軍區(qū)大院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