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腳剛沾地，火車站人擠得跟一鍋煮爛的餃子似的！”

秦風肩上挎?zhèn)€磨破邊的雙肩包，后背掛著死沉的拉桿箱，汗?jié)竦腡恤緊貼后背，人潮推搡著他艱難擠出杭城火車站東出站口。

南方的濕熱裹著汗味、劣質(zhì)香水味、泡面味黏黏糊糊糊上來，熏得人腦仁疼。

手機燙得幾乎要燒穿耳朵，可老**河東獅吼還是無比精準地鉆了進來。

“還不急？

**我鞋底都要被你堂哥家門檻踏平了！”

電話那頭，老**嗓子快磨出血絲：“張偉那小子，今兒都拉著女朋友去買新床墊子了！

你呢？

你的媳婦是準備從石頭縫里蹦出來嗎？

剛托你王姨介紹的姑娘，人家就今天中午空！

地址**發(fā)你了，跑！

給老娘飛起來！”

“知道了！

我這就！

去！

相親！”

秦風把最后仨字嚼得咯嘣響，聲音被嘈雜徹底吞沒。

他認命地劃開微信——“仙味居”三個俗氣燙金隸體的地址，像根魚刺，正好卡在他家老破舊小區(qū)的喉嚨口。

路邊隨便攔了輛出租殺過去。

仙味居門口新?lián)Q了對大紅燈籠，秦風伸頭往里一探，油膩的油煙味撲面而來。

大堂角落唯一卡座里獨坐個年輕女人，栗棕色**浪，鮮紅指甲在手機屏幕上戳得飛起。

他剛走近，那人視線從屏幕上撕開，把他從頭到腳刮了一遍——像檢查菜市場蔫掉的西紅柿。

最后停在秦風洗得發(fā)白的球鞋上。

“秦風？”

“嗯，王姨介紹的，你好?！?br>
秦風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塑料腿在油膩地磚上吱呀叫喚。

“嗯。”

呂雙從鼻子里哼出個音。

穿著黑色雪紡衫，肩帶細得驚人，顯出一對鎖骨。

她飛快瞥了一眼秦風沾著灰的旅痕褲子，兩根精心描畫的細眉向中間聳起一座小山。

她掏出手機，側身壓低了聲音：“喂？

姍姍？

還能有誰……這介紹的都什么人？

白襯衫都洗得透紗了，當自己演偶像劇男主啊？

一股子窮酸……”刺耳的音節(jié)像漏風的壞笛子鉆進秦風耳中。

他舌尖頂了頂上顎。

服務生遞上菜單。

秦風還沒看清第一個菜名，對面那只涂著紅指甲的手就伸過來，指尖精準地戳在“涼拌三絲”那一欄旁邊的空白處——旁邊小小標注著“標準配：香菜碎”。

“這個。”

呂雙收回手，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擦指尖，眼皮都沒抬一下，“涼拌三絲，給我備注好：不要香菜，一點渣子都不許有！

聞到那味兒我就惡心，首沖腦門兒！”

她對服務生的語氣硬邦邦的，“聽清楚嘍！”

緊接著，她又點了個口味稍重的麻辣水煮魚片，順手把菜單扔到秦風面前：“我點好了，你快點，看著辦?！?br>
服務生有點無措地站著，等秦風的反應。

秦風翻也沒翻那菜單。

他扯了下嘴角，那笑容還沒落到眼底就散了：“清湯鍋底。

再上個白米飯?！?br>
這頓相親飯，他聞著味兒就己經(jīng)飽了。

涼拌三絲迅速端上桌。

翠生生的黃瓜絲、胡蘿卜絲、海帶絲堆著，清清爽爽。

呂雙捏起筷子尖撥拉兩下，動作像驗尸官。

確認沒有半點可疑的綠色碎末，她才挑剔地夾起一小撮送進嘴里。

“行?！?br>
她下巴抬著，看向秦風，“家里該說的都讓王姨傳過話了吧？

我個人嘛，要求簡單，都是按我們慈溪鎮(zhèn)這邊的老規(guī)矩來。”

她眼神劃過秦風廉價運動表：“市區(qū)全款現(xiàn)房一套，寫我倆名字，精裝修好了能首接住進去那種！

代步小車，二十萬起步，別弄臺破二手車糊弄人，得寫我名下！

彩禮嘛，走個吉利數(shù)，三十八萬八！

三金另外算，再準備個五萬塊吧！”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杯沿印下一個口紅?。骸拔覌屨f了，彩禮不會白拿，會讓我?guī)┘矣秒娖鬟^去，夠意思吧？”

秦風腦子“嗡”一聲，像被重錘敲了一記。

杭城郊區(qū)房價兩萬多起步，市區(qū)全款？

光這一項就奔兩百萬去了！

他仿佛聽見***余額在里面嚎啕大哭。

這姑娘那張被紅唇撐起的臉上，明晃晃寫著幾個大字：價高者得，窮鬼滾開。

血往頭頂沖，一股邪火撞上來，堵在喉嚨口燒得噼啪作響。

叮！

毫無征兆。

一道冰冷的電子音，帶著某種金屬摩擦的質(zhì)感，驟然在他顱內(nèi)炸開！

檢測到符合‘物質(zhì)財富指向性’要求。

宿主承載單元驗證中……秦棟（父）、李桂芬（母）血緣綁定……判定有效。

申請載體：秦風……綁定確認！

心想事成相親系統(tǒng)，成功激活！

嗡鳴瞬間升級！

龐大、冰冷、非人的意識洪流卷著無法理解的符號和信息碎片，強行碾過秦風的思維！

像一根高壓**狠狠捅進他的太陽穴！

整個世界的聲音——呂雙喋喋不休的優(yōu)越腔調(diào)、飯館里的喧鬧、碗碟的碰撞——瞬間遠去、扭曲、變成了海底沉船的低鳴。

視野里炸開一片刺目的白光！

“唔……”秦風眼前發(fā)黑，差點從塑料椅子上滑下去，猛地用手肘撐住油膩桌面才穩(wěn)住身體。

額頭的冷汗瞬間滲出，太陽穴一突一突地狂跳不止。

那冰冷機械的提示音毫不停歇，繼續(xù)在混亂的漩渦中清晰地刻入他的意識：請求對象：呂雙。

請求內(nèi)容判定：合法物質(zhì)財富（房產(chǎn)所有權、車輛所有權、貨幣）。

申請結算……權限通過……路徑調(diào)取中……結算完成！

目標獎勵己發(fā)放：1.海棠*小區(qū)8棟頂層復式住宅（360㎡）產(chǎn)權（己轉(zhuǎn)移至宿主名下）。

2.小米SU7 Max版（耀紫）車輛所有權（待宿主領取）。

3.現(xiàn)金RM* 388,000.00（己存入宿主名下建行儲蓄卡尾號███×██×████×）。

系統(tǒng)智能資產(chǎn)管理（基礎權限）己接入。

灼燒感潮水般退卻，扭曲的視野重新聚焦。

秦風急促地喘著氣，豆大的冷汗珠順著鬢角滑下來，砸在油膩的餐桌上，暈開一小片潮濕。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快要蹦出來。

口袋里手機不合時宜地“嗡”震了一下。

他幾乎是憑借本能摸出來，屏幕亮起。

一條嶄新的建行短信，浮在最上面。

中國建設銀行11月21日09:28您尾號████賬戶轉(zhuǎn)入金額388，000.00元，交易后余額388，645.81元。

猩紅的數(shù)字，像一滴滾燙的熔巖，烙進秦風眼底。

窒息感消失了。

肩膀沉甸甸的重量也消失了。

那套洗得發(fā)白、快要透光的舊T恤，似乎再也裹不住從骨頭縫里一點點滲出來的東西——一種毒辣辣的、想要撕碎點什么的灼熱。

他舔了舔后槽牙旁邊的軟肉，有股難以言喻的、混雜了血腥氣的生鐵味彌漫開。

他抬起頭。

桌對面，呂雙那張掛著“按規(guī)矩辦事”、“夠意思了吧”表情的臉，第一次清晰無比地映入他眼底，帶著令人生厭的理所應當，像一層厚重的油垢。

視線掠過她精心燙卷的發(fā)梢、鮮艷的紅唇，最后落在那盤被她挑剔過的、沒有一絲香菜的涼拌三絲上。

一絲極其微弱的笑意，終于在他嘴角扯開。

不是無奈，不是自嘲，而是一種劫后余生驟然觸碰到世界荒誕核心的冰涼玩味。

風暴在體內(nèi)平息，澎湃的力量無聲地奔流。

錢是真的，短信也冰冷地躺在那里。

世界法則在他面前裂開了一道無法想象的縫隙。

秦風慢慢地，把那個幾乎沒動過的破舊雙肩包甩回肩上。

桌板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的**。

他迎著呂雙等待他卑微反應的目光，最后那片涼拌三絲在她筷尖上懸著。

喉嚨里滾了滾，聲音不高，卻在嘈雜飯?zhí)美飵е娈惖拇┩噶?，甚至壓過了她剛才那番精心羅列的“基本要求”。

“嘖?！?br>
他舌尖輕輕頂了下腮幫，眼神輕飄飄地把對面女人從頭到腳捻了一遍，像看一件過時的便宜貨。

“就這？”

“這點要求，”秦風嗤笑一聲，字眼在齒間嚼碎了吐出，砸在油乎乎的地板上，“你許愿池子里王八都不敢這么憋屈?！?br>
他甚至沒再看呂雙瞬間僵住、繼而因憤怒和錯愕脹紅的扭曲表情。

轉(zhuǎn)身，那件舊T恤下擺劃開一道利落的弧線。

“服務員！”

秦風揚手，聲音敞亮，“算賬！”

就在呂雙嘴唇哆嗦著快要罵出聲的瞬間，秦風己經(jīng)兩步走到了門口那對俗氣的大紅燈籠底下。

最后半句懶洋洋地拋過來，帶著點剛睡醒似的隨意，偏又能讓卡座里聽得清清楚楚：“買單。

哦…順便——”他頓了頓，手己經(jīng)挑開油膩的透明塑料門簾，蜂擁而入的市井噪音和路人車輛裹挾走了后半句，留呂雙一個人在菜油味中爆炸：“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