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
林悅閉上眼睛。
她想起來了。
那個女**概三十五歲左右，皮膚很黑，手上有傷疤，頭發(fā)用一根橡皮筋隨便扎著。她見過她很多次，因為小雅愛吃那家的煎餅果子，不加香菜，多放薄脆。
她甚至跟那個女人說過話。
“多加一個雞蛋?！?br>“好嘞?！?br>就這么簡單。
林悅睜開眼睛，在黑暗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沒有任何溫度。
她拿起手機，打開陳旭的微信。他們的聊天記錄停在今天下午兩點，陳旭發(fā)了一條：“晚上加班，不用等我?！彼亓艘粋€“好”。
她往上翻，翻到昨天的，前天的，上星期的。大部分是事務(wù)性的對話：“小雅的疫苗本在哪物業(yè)費交了嗎周末回我媽家吃飯”。
沒有“我愛你”，沒有“我想你”，甚至沒有“辛苦了”。
他們像兩個合租的室友，共同撫養(yǎng)一個孩子，共同還一套房貸。
林悅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沒有哭。
她是醫(yī)生，她見過太多生死，她知道情緒不能解決問題。眼淚流完了，事情還在那里，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但她也知道，從今天晚上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第二章 煎餅果子的味道
接下來的三天，林悅表現(xiàn)得像一個正常人。
她正常上班，正常查房，正常做手術(shù)。同事問她“林醫(yī)生你臉色不太好”，她說“最近沒睡好”。她正常接小雅放學(xué)，正常給孩子洗澡講故事，正常在九點半把女兒哄睡。
然后她打開電腦，開始查。
陳旭的微信聊天記錄她沒法直接看，但微信賬單可以。她趁他洗澡的時候，拿起他的手機，用他生日試了三次，密碼解開了——還是那個老密碼，她生日的后六位。
她截圖了所有轉(zhuǎn)賬記錄。
有兩個收款人反復(fù)出現(xiàn)，一個備注是“康復(fù)費”，每個月三千，轉(zhuǎn)給一個叫“蘇敏”的人。另一個是小額的，幾十塊到一百多塊，轉(zhuǎn)給一個早餐店的收款碼。
她用自己手機搜了那個早餐店的名字，搜出來一家煎餅果子攤的地址，就在小區(qū)南門外三百米。
行車記錄儀的存儲卡她拔了下來，**自己電腦上。過去一個月的行車軌跡導(dǎo)出來一看，有十幾次在下班后繞到了城東一個老舊小區(qū)，停留時間從半小時到三小時不等。
加班。
他說加班。
林悅盯著那些紅點看了很久，然后把存儲卡格式化，放回了原處。
她不想打草驚蛇。
她需要更多證據(jù)。不是因為她要打官司——雖然她已經(jīng)在聯(lián)系律師了——而是因為她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答案。
她想知道，那個女人到底有什么，是她沒有的。
周五早上，她送完小雅上***，沒有直接去醫(yī)院，而是去了南門外那條早餐街。
早上八點，人很多。煎餅果子攤前排著五六個人，那個女人站在鐵板后面，動作麻利。舀一勺面糊，竹刮子轉(zhuǎn)一圈，磕一個雞蛋，撒蔥花、香菜、芝麻，翻面，刷醬，放薄脆，疊起來，裝袋。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林悅排在隊伍最后面，看著那雙布滿燙傷疤痕的手。那雙手的指甲很短，指甲縫里有洗不凈的面糊，指節(jié)粗大，皮膚粗糙，和她的手完全不一樣。
這雙手，陳旭也碰過。
輪到她了。
“一個煎餅果子，加兩個雞蛋，不加香菜，多放薄脆?！?br>那個女人抬頭看了她一眼，頓了一下。
林悅知道她認(rèn)出了自己。她們之前見過，在小區(qū)的電梯里，在林悅接小雅放學(xué)的時候。這個女人住在小區(qū)地下**的隔間里，偶爾會在電梯里碰到。
但那個女人什么都沒說，低下頭，開始做煎餅果子。
林悅看著她。
她今天沒穿熒光黃工作服，穿了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衛(wèi)衣，袖口磨出了毛邊。她的頭發(fā)還是隨便扎著，有幾縷碎發(fā)掉下來，貼在汗?jié)竦念~頭上。她的眼窩很深，顴骨很高，法令紋很明顯，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五歲。
但她有一雙很亮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看人的時候，是空的，看人的時候，像是有水在流動。
“好了，五塊?！?br>林悅掃碼付款，接過煎餅果子，沒有當(dāng)場吃，拿在手里走遠了。走到街角，她掰了一塊放進嘴里，嚼了兩下。
薄脆很脆，醬料咸甜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