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讓我簽假賬,我反手送他進紀委
2009年,**縣招商局。
財務(wù)室的空氣,被廉價的**味和某種無形的壓力攪得渾濁不堪。
“小林,新來的?”
一個油膩的聲音在林度頭頂響起。
林度抬起頭,看到了副局長王大偉那張被酒色浸透的臉。
“是的,王局長,我叫林度,今天第一天報到?!?br>
林度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白襯衫的紐**到了最上面一顆,顯得有些拘謹。
王大偉滿意地笑了笑,肥碩的手掌“啪”地一聲,將一疊厚厚的**拍在林度桌上。
“年輕人,有眼力見。這是局里招待投資商的費用,你走一下經(jīng)辦人流程,簽個字?!?br>
林度低頭看去。
那是一疊餐飲和住宿的**,金額不大不小,加起來剛好一萬九千八百塊。
他記得這個場景。
他記得這張桌子,這疊**,以及王大偉臉上那不容拒絕的笑容。
前世,他就是在這里,作為一個職場菜鳥,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不到半年,省紀委下來**,這筆錢**出是王大偉自己吃喝玩樂的私賬。
而他,林度,作為經(jīng)辦人,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羊。
他被開除公職,檔案上留下了濃重的一筆污點,從此人生軌跡急轉(zhuǎn)直下,在底層掙扎了十五年,最后在一次酒后,倒在了冰冷的街頭。
沒想到,他竟然重生了。
回到了2009年7月15日,他入職的第一天,命運的轉(zhuǎn)折點。
他看著那疊**,像在看一張通往地獄的門票。
王大偉見他遲遲不動,有些不耐煩地催促。
“小林?愣著干什么?快點簽,我這兒還等著拿錢呢?!?br>
財務(wù)室里其他幾個老油條,都假裝在忙自己的事,但耳朵全都豎著,眼角的余光不時瞟向這邊。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是新來的要被“開刃”了。
簽了,以后就是王大偉的人,但鍋也得背著。
不簽,第一天就得罪了副局長,以后日子別想好過。
這是個死局。
林度拿起了桌上的筆。
王大偉的嘴角咧開,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經(jīng)看到這個戴眼鏡的書**乖乖就范。
辦公室里,似乎連空氣都緩和了幾分。
然而,林度的筆尖卻沒有落在經(jīng)辦人簽字欄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沓**上,一串串數(shù)字、一個個陌生的商家名稱映入眼簾。
下一刻,他的大腦里,無數(shù)塵封的信息開始瘋狂涌動,像是沉寂了億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fā)。
《***民共和國會計法》第十四條:對不真實、不合法的原始憑證,不予受理,并向單位負責人報告;對偽造、變造的原始憑證,應(yīng)當予以扣留,并及時向單位負責人報告,請求查處。
《關(guān)于**三公消費的通知》[2006]省辦字34號文件第三條第二款:公務(wù)接待費用單次不得超過2000元,且需提供接待清單、公函等附件。
《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條:**罪。**工作人員利用職務(wù)上的便利,侵吞、竊取、騙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財物的,是**罪。
三年前省里下發(fā)的文件,五年前修訂的會計法,甚至連號稱“天書”的刑法法條……所有他前世今生看過一眼的、哪怕只是無意中掃過的文字,此刻都如同最精準的計算機數(shù)據(jù),被毫秒級檢索出來,清晰地呈現(xiàn)在他的腦海中。
這不是幻覺。
這是重生帶來的大腦變異,是他的金手指——人肉法典。
沒有任務(wù),沒有獎勵,沒有意識。
它就是一把槍,一把裝滿了人類社會所有規(guī)則的槍。
而現(xiàn)在,槍就在他手里。
前世,他沒有這把槍,所以他成了別人槍下的亡魂。
今生,他要用這把槍,親手改寫自己的命運。
他的短期目標很簡單:活下去,體面地活下去,不背鍋,不坐牢。
長期目標也很清晰:讓所有踐踏規(guī)則的人,都付出應(yīng)有的代價。
他要讓“規(guī)矩”二字,成為懸在所有人頭頂?shù)倪_摩克利斯之劍。
而這一切,就從眼前這疊**開始。
林度放下了即將簽字的筆,轉(zhuǎn)而拿起了桌角的老式計算器。
在王大偉和財務(wù)室眾人詫異的注視下,他開始低頭,認真地,一張一張地審核起那些**。
“富悅大酒店,餐飲費,4800元。超標?!?br>
“金碧輝煌KTV,娛樂費,3200元。非公務(wù)接待項目?!?br>
“這張,還有這張,**號碼是連號的。王局,一個單位開出連號**的概率很低,除非是事先說好的?!?br>
他的聲音很平靜,溫聲細語,像是在做學術(shù)報告。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小錘,敲在王大偉的心上。
王大偉的臉色,由紅轉(zhuǎn)青,由青轉(zhuǎn)白。
“還有這個金額,總計一萬九千八百元。”
林度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清澈而冷靜。
“王局,根據(jù)我國《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條**罪的量刑標準,結(jié)合最高人民**的司法解釋,**數(shù)額在五千元以上不滿五萬元的,屬于‘數(shù)額較大’?!?br>
他頓了頓,按下了計算器上的等號鍵,然后將顯示屏轉(zhuǎn)向王大偉。
“如果這筆錢定性為**,起步刑期,是三年以下****或者拘役?!?br>
“如果考慮到您是單位領(lǐng)導,屬于酌情從重情節(jié),很可能在兩年到三年之間?!?br>
“王局,您確定要我簽這個字嗎?”
財務(wù)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新來的年輕人。
這哪里是書**?
這分明是個行走的法條機!
王大偉的身體開始發(fā)抖,不是氣的,是驚的,也是怕的。
他沒想到,一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懂的不是人情世故,而是***《刑法》!
“你……你……”
王大偉指著林度,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發(fā)火,想拍桌子,想罵這個不識抬舉的小子。
但他不敢。
因為林度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精準的刻刀,精準地剖開了他所有違規(guī)操作的細節(jié),并且清晰地指明了最終的后果——坐牢。
林度沒有理會他,而是將那疊**整齊地碼好,用雙手推了回去。
他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誠懇和惋惜。
“王局,您是領(lǐng)導,是咱們局的未來。”
“我作為您的下屬,有責任,也有義務(wù)提醒您規(guī)避法律風險?!?br>
“為了您的**前途,也為了我們招商局的聲譽,這個字,我堅決不能簽。”
“我不能害了您??!”
“噗——”
財務(wù)室的會計大姐,一個沒忍住,把剛喝進嘴里的茶水噴了出來。
王大偉一張臉已經(jīng)漲成了豬肝色。
“你……好!好得很!”
他指著林度的鼻子,撂下一句狠話。
“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抓起桌上的**,狼狽地轉(zhuǎn)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王大偉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財務(wù)室里凝固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林度。
這個新來的,第一天上班,就把副局長給懟回去了。
而且,懟得對方啞口無言,毫無還手之力。
這年輕人,要么是**硬得通天,要么……就是個瘋子。
林度卻只是平靜地整理好自己的桌面,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一場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