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坐在浴桶中，指尖輕輕劃過藥湯表面，觸到自己左臂上那道猙獰的疤痕時，指腹頓了頓。

這道疤是天啟二十七年那個雪夜留下的。

那天的雪下得極大。

凌昭剛從邊境回來，一身征塵還沒來得及洗去，就聽見前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就看見管家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慘白：“將軍！

宮里來人了！

說陛下要為您接風，設了鴻門宴，請您即刻入宮！”

她那時還沒多想。

畢竟她剛平定了北境，斬了蠻族首領的頭顱，為天啟國拓了三百里疆土。

皇帝蕭景淵**時，還是她帶著鐵騎護著他從皇子之爭里殺出來的，她以為那份君臣情誼，至少能抵得過幾分猜忌。

可她忘了，帝王心術，最是涼薄。

她剛走到府門口，就看見一隊禁軍圍了上來。

領頭的是禁軍統(tǒng)領李肅，曾是她手下的兵，此刻卻握著刀，眼神躲閃：“凌將軍，陛下有旨，說您通敵叛國，現(xiàn)將將軍府上下，全部拿下?！?br>
“通敵叛國？”

凌昭當時只覺得荒謬，她抬手按住腰間的佩劍，“我凌家三代忠良，我征戰(zhàn)十年，身上傷疤無數(shù)，哪一點像通敵叛國？”

話音剛落，就聽見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

她回頭，看見自己的堂妹凌薇穿著一身華服，站在蕭景淵身邊。

凌薇的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笑，聲音柔得像淬了毒的棉線：“姐姐，陛下說你通敵，你就是通敵。

你功高蓋主，早就該有這個覺悟了。”

蕭景淵那時站在臺階上，穿著明**的龍袍，雪花落在他的肩頭，他卻像是毫無察覺。

他看著凌昭，眼神里沒有半分昔日的信任，只有冰冷的忌憚：“凌昭，念在你曾有功于社稷，朕給你留個體面。

自縊吧?！?br>
凌昭沒自縊。

她拔劍殺了出去，銀甲染血，從府門殺到后巷。

她看見自己的父親被禁軍按在地上，脖子上架著刀；看見母親護著年幼的侄女，被亂刀砍倒；看見府里的老仆、侍衛(wèi)、丫鬟，一個個倒在雪地里，鮮血把白雪染成了暗紅色。

八百多口人，一夜之間，全沒了。

她最后被心腹護衛(wèi)阿福推下了枯井。

阿福自己引開了禁軍，最后死在了亂刀之下。

凌昭在枯井里待了三天，井壁上的冰凌子刺得她皮膚生疼，她聽見上面?zhèn)鱽斫姷哪_步聲，聽見將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