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常常發(fā)呆，問他一些奇怪的問題："建國，你以后會一直住在城北嗎？""建國，**媽……她好相處嗎？""建國，如果我們……我是說如果，我們要面對很多困難，你會放棄嗎？"。那個周末，他沒有騎車，而是坐了一個半小時的公交車，來到林家樓下。。傍晚時分，林知秋出來了，穿著那件米色風(fēng)衣，低著頭，心事重重。"知秋！"，看見他，眼睛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你怎么來了？""我想見你。"他走過去，"知秋，發(fā)生什么事了？你告訴我，我能扛。"。這個年輕人，穿著洗得發(fā)白的工裝，鞋子上有泥點，指甲縫里還有沒洗干凈的機油。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棵白楊，像一座山。"我爸知道了，"她說，"他不同意。他說……他說如果我繼續(xù)，就斷絕關(guān)系。"。他想過這一天，但沒想到來得這么快。"那……那你怎么想？"，看著這個只認識了一個月的年輕人。她應(yīng)該理智，應(yīng)該聽父親的話，應(yīng)該去北京的進修班，應(yīng)該嫁一個門當(dāng)戶對的干部子弟。，想起他舍不得吃冰棍卻買給她，想起他說"我想娶你"時眼里的光。"我想，"她說，"我想和你在一起。"
沈建國愣住了。然后，他做了一個瘋狂的舉動——他跪下了。
在林家樓下，在來往行人的注視中，他跪下了。
"知秋，"他仰著頭，聲音哽咽，"我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但我發(fā)誓，我會努力，我會考上夜大，我會賺錢，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你……你給我五年，不，三年，如果三年后我還是現(xiàn)在這樣，我……我自己走。"
林知秋哭了。她拉他起來，但他不肯。
"你答應(yīng)我，"他說，"答應(yīng)我，不要放棄我。"
"我答應(yīng)你，"她哭著說，"我答應(yīng)你，沈建國，我答應(yīng)你……"
他們抱在一起，在1980年的春風(fēng)里，在梧桐絮飄飛的黃昏，像兩株相依為命的植物。路過的行人指指點點，有人搖頭，有人微笑，有人想起自己年輕時的瘋狂。
樓上的窗戶里，林正華看著這一幕，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天晚上，林知秋沒有回家。她去了沈建國的住處——機械廠的單身宿舍，一間十二平米的小屋，住四個人。
室友們都出去了，據(jù)說是沈建國求了他們很久。屋里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臉盆架。墻上貼著一張機械制圖，窗臺上擺著一盆仙人掌，是廠里發(fā)的。
"簡陋了點，"沈建國不好意思地說，"你……你坐床上吧，我坐凳子。"
林知秋沒有坐。她環(huán)顧四周，看著這個她從未接觸過的世界。搪瓷缸子上的茶漬，枕頭上的汗味，墻上貼著的《****》——一切都和她熟悉的生活格格不入。
但她沒有退縮。她坐在床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你也坐。"
沈建國僵硬地坐下，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他們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心跳，窗外傳來的車間轟鳴。
"知秋，"他開口，"你……你真的想好了？跟我在一起，你會吃很多苦。我……我可能永遠買不起皮鞋，永遠住不進樓房，永遠……"
"噓。"林知秋捂住他的嘴。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緊張得發(fā)抖的年輕人。她想起《簡·愛》里的話："我們的靈魂是平等的，就像我們終將平等地站在上帝面前。"
"沈建國，"她說，"我不在乎你穿什么鞋，住什么房。我在乎的是，你會不會一直這樣看著我，像現(xiàn)在這樣。"
"我會，"他說，"我會一直這樣看著你，看到老，看到死。"
他們接吻了。笨拙的，青澀的，帶著牙膏和肥皂的氣味。沈建國的手懸在半空，不敢碰她，生怕弄臟了她。林知秋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抱著我，"她說，"我是你的。"
窗外，春風(fēng)呼嘯，梧桐絮漫天飛舞。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像一聲悠長的嘆息。1980年的南京，兩個年輕人相擁在一起，不知道未來會有多少風(fēng)雨，只知道此刻，他們是彼此的唯一。
沈建國在心里發(fā)誓：這輩子，他要讓這個姑娘幸福。哪怕拼上性命，哪怕與世界為敵。
他不知道，有些誓言，是注定要被打破的。有些愛情，是注定要被消磨的。但此刻，在十二平米的單身宿舍里，他們是真心的，比黃金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