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那棟？”
“嗯。我爸留給我結(jié)婚用的。我傻了五年，沒用上?！?br>“現(xiàn)在用，也不晚?！?br>十二輛廂式貨車一字排開。第一輛車已經(jīng)裝滿了，從地下停車場駛出來，車廂上印著“宋氏搬家”四個字。
那是我爸創(chuàng)立的搬家公司。從一輛三輪車起步，做到江城最大的物流企業(yè)。我爸走的那年，宋氏物流擁有江城百分之六十的市場份額。他把公司留給我，我交給了趙叔打理。
周衍從來不知道宋氏物流是我的。他只知道我“在物流公司上班”。婆婆說出去丟人，讓我別跟親戚提工作。
我站在江景壹號樓下，看著第一輛貨車駛出大門。
手機響了。
周衍。
“晚亭，你的那些東西——你把主臥搬空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東西。不是憤怒，是慌亂。
“不只是主臥?！蔽艺f。
“什么意思？”
“你打開書房看看。”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門被推開的聲音。然后是很長很長的沉默。
書房里的所有東西，都是我買的。書架、書桌、電腦、打印機、那面墻的藏書——周衍從來不看，但每次有客人來都要炫耀的藏書——全部都是我一本一本淘回來的。他連那些書的書名都說不全。
“宋晚亭！你把書房也搬了？你是不是瘋了——”
“周衍，你去廚房看看?！?br>腳步聲。廚房門推開的聲音。
沉默。更長的沉默。
廚房是我三年前重新裝修的。婆婆嫌原來的廚房不夠氣派，我花了三十萬，砸掉重做。德國進口的櫥柜，意大利的大理石臺面，**的灶具。周家的親戚來家里做客，婆婆總要帶他們參觀廚房。
“這廚房是我兒媳婦裝的。三十萬呢。我家衍之有本事，娶了個會賺錢的老婆。”
她從來沒說過，這三十萬是我出的。
“宋晚亭，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衍，你再****房間看看?！?br>腳步聲急促起來。門被推開。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婆婆的房間，是整個二十八樓最大的一間。朝南，正對江景。她嫌主臥不夠大，我把自己和周衍的主臥讓給了她。她的床、她的衣柜、她的梳妝臺、她供奉的觀音像——全部是我買的。
觀音像是我從普陀山請回來的。她說江城買的觀音不靈。
“宋晚亭……”周衍的聲音終于開始發(fā)抖了，“這些東西……都是你的？”
“周衍，你在二十八樓住了五年。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這套房子的月供，是誰在還？”
電話那頭，像有人把整個世界按下了靜音。
很久以后，周衍的聲音響起來。很輕，像是怕被隔壁的沈若薇聽見。
“晚亭。這棟樓——”
“是我的。整棟。二***。全部?！?br>我掛掉電話。
第二輛廂式貨車駛出大門。第三輛跟上。**輛。十二輛車排成一列，從江景壹號的地下停車場魚貫而出，穿過江城的主干道，向江邊駛?cè)ァ?br>路人紛紛停下來看。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江景壹號的業(yè)主群里炸了鍋。
我站在路邊，風(fēng)吹過來，帶著雨后泥土和桂花的味道。
趙叔遞過來一件外套?！靶〗悖鞗隽??！?br>我接過來披上。外套很大，是我爸生前的。領(lǐng)口還殘留著淡淡的煙味。我爸抽了一輩子煙，最后是肺癌走的。走之前他把宋氏物流的股權(quán)書和一串鑰匙放在我手里。
“晚亭，爸這輩子最驕傲的事，不是你考了第一名，也不是你幫我把公司做大。是你從小心里有數(shù)。誰對你好，你就對誰好。誰對你不好，你也不恨。你只是轉(zhuǎn)身走?！?br>“爸，我現(xiàn)在要轉(zhuǎn)身了?！?br>“轉(zhuǎn)得好?！?br>他笑了。然后閉上了眼睛。
我站在江景壹號樓下，穿著我爸的外套，看著十二輛貨車載著二***樓的全部回憶，駛過江城的大街小巷。
周衍又打電話來了。我沒接。
婆婆打電話來了。我沒接。
沈若薇發(fā)了一條消息。
“嫂子，我不知道這些。對不起。”
我看了很久，打了兩個字。
“沒事?！?br>不是原諒。是放下了。恨一個人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