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個笑：“沒事，不疼。”
我蹲下來，看著她臉上那個巴掌印。
“怎么回事？”
“就是……她家又在樓道堆垃圾，堆到咱家門口了。我讓她挪一下，她就……”
“就什么？”
我媽不說話了，低下頭。
李叔在旁邊嘆氣：“當(dāng)著那么多人，錢美芳上去就是一巴掌，還罵**是老不死的，多管閑事?！?br>我站起來，往外走。
“林晚！”我媽拉住我，“別去，別去惹事。”
“她打你。”我說。
“我沒事……”
“你臉都腫了！”
我媽愣住了。
我看著她，她眼眶里有淚，但忍著沒掉下來。
“林晚，算了?！彼f，聲音很輕，“都是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br>這句話我聽了三年。
每次出事，她都這么說。每次，我都忍了。
但這次不一樣。
我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報警。
二十分鐘后，**來了。錢美芳也來了，她老公周國強跟在后面。
“警官，就是一點小矛盾。”周國強笑著，遞上名片，“我是街道辦的，這事我們自己協(xié)調(diào)就行。”
**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我**臉。
“**不對，但也沒造成什么嚴(yán)重后果。”**說，“雙方協(xié)商一下吧?！?br>錢美芳站在那兒，胳膊抱在胸前，一點道歉的意思都沒有。
“有本事你告去?！彼⒅?，“看你能告出什么花來。”
周國強拉了她一下，對我說：“小林啊，**也有不對的地方。大家各退一步，我讓美芳給**道個歉?！?br>道歉？
錢美芳撇撇嘴，一個字沒說。
“行了行了，這事就這么著吧?！蔽飿I(yè)張經(jīng)理過來打圓場，“都是鄰居，和氣生財?！?br>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心里有什么東西在下沉。
最后，我媽拉著我的手，點了頭。
“算了，林晚。”
我們回了家。
門關(guān)上，我媽坐在沙發(fā)上，終于哭了出來。
我站在旁邊，一句話沒說。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臥室里，翻手機。
我把這三年的投訴記錄都翻了出來——截圖、回執(zhí)、協(xié)調(diào)反饋。一條一條，整整七次。
12345投訴四次，回復(fù)都是“已轉(zhuǎn)交屬地街道處理”。
街道反映三次，回復(fù)都是“已協(xié)調(diào)雙方當(dāng)事人”。
協(xié)調(diào)。協(xié)調(diào)。協(xié)調(diào)。
協(xié)調(diào)的結(jié)果，是我媽臉上那個巴掌印。
我把這些截圖整理好，存進一個新建的文件夾。
然后關(guān)掉手機，躺下來。
天花板上什么都沒有。
但我知道，有些事，已經(jīng)不一樣了。
3.
周一，周國強來敲門。
我不在家，我媽接待的他。
“林阿姨，上次的事，美芳確實不對?！敝車鴱娮谏嘲l(fā)上，語氣誠懇，“但你們報警，傳出去不好聽?！?br>我媽沒說話。
“這樣，我們賠點錢，這事就算了，好不好？”
“多少錢？”
“五百?！敝車鴱娬f，“算是美芳給您賠不是?！?br>我媽看著他，半天沒吭聲。
周國強以為她嫌少，加了一句：“一千也行?！?br>“我不要錢?！蔽覌屨f，“我要她道歉?！?br>周國強臉上的笑淡了一點：“林阿姨，道歉的事……美芳脾氣不好，你也知道。要不這樣，改天我請你們吃頓飯……”
“不用了?！?br>我媽送客。
周國強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林阿姨，我也是好意。你們家在這片住著，以后有什么事，還得靠鄰居幫忙。”
他頓了頓。
“我在街道辦，該協(xié)調(diào)的我會協(xié)調(diào)。但你們要是不依不饒……那誰也幫不了你們?！?br>門關(guān)上了。
我下班回家，我媽把這事跟我說了。
“他是在威脅你？”
“沒有沒有，”我媽擺手，“就是……讓咱們別鬧了?！?br>我沒說話。
晚上，物業(yè)張經(jīng)理也來了。
“林晚，上次的事，說到底是誤會?！睆埥?jīng)理陪著笑，“錢姐那人，嘴上不饒人，其實心不壞。你們都讓一步，這事就過去了?！?br>“她打我媽，叫讓一步？”
“哎，**也有不對嘛，不該管人家垃圾的事……”
“樓道堆垃圾不對吧？”
“對對，不對。但錢姐家……你也知道，她老公在街道辦，有些事不好太較真。”張經(jīng)理壓低聲音，“我跟你說實話，你們投訴那么多次，為什么沒用？上面有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