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吧。”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娶了我們家小璐，你想要的前程，我雙手奉上?！?br>
“至于你那個鄉(xiāng)下來的老婆，一個銅板都別給她，立馬掃地出門?！?br>
顧延臣掛了電話，看向屋里那個正彎著腰，用力擦著地板的身影。

蘇晚。

他的妻子。

一個他為了前途，必須甩掉的絆腳石。

他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煩躁。

“蘇晚?！?br>
他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我們離婚?！?br>
1蘇晚擦地的動作停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浸濕，貼在蒼白的臉上。

“你說什么？”

顧延臣最煩她這副永遠波瀾不驚，好像天塌下來都砸不到她頭上的樣子。

他扯了扯領(lǐng)口，八十年代初的干部服有些勒人。

“我說，我們離婚?！?br>
他重復(fù)了一遍，刻意加重了語氣，想從她臉上看到一絲裂痕。

比如震驚，比如悲傷，比如歇斯底里。

可什么都沒有。

蘇晚只是慢慢地站直了身體，將濕漉漉的抹布在盆里涮了涮，擰干，搭在盆沿上。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顧延臣的心里沒來由地升起一股無名火。

他想好了無數(shù)套說辭。

比如單位里有風(fēng)言風(fēng)語，說他娶了個農(nóng)村媳婦，影響他升遷。

比如他父母一直看不上她，為了家庭和睦，只能長痛不如短痛。

甚至，他準(zhǔn)備了一套更“體面”的謊言。

“小晚，你聽我說，這不是真的離婚。”

他放緩了聲音，試圖讓自己顯得情深義重。

“我最近在負(fù)責(zé)一個重要項目，得罪了人，有人要搞我?！?br>
“他們拿你的出身做文章，為了不連累你，我們先辦個假離婚?！?br>
“等風(fēng)頭過去了，我馬上就去接你回來，我們再復(fù)婚?！?br>
他看著她的眼睛，等待著她的感動和退讓。

過去三年，這招百試百靈。

無論他回家多晚，無論他對她多冷淡，只要他稍微示弱，蘇晚總會默默地為他準(zhǔn)備好一切。

她就像他身后的一口井，沉默，卻永遠在那里。

可今天，井水似乎凍住了。

蘇晚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總是帶著溫順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水，映不出他的半分身影。

“好?！?br>
她只說了一個字。

顧延臣準(zhǔn)備好的一肚子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愣住了。

“你說什么？”

“我說好，我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