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卷錢跑了。
債主找上門的時候，我爸還在廠里當(dāng)師傅，嘴硬得很，說“我堂堂林建國，不會賴賬”。結(jié)果就是，錢沒掙著，家里先炸了。
我媽那時候已經(jīng)跟他離了婚。原因很簡單，跟錢沒關(guān)系，跟他那張臉有關(guān)系——對外人熱，對家里橫。她走的時候只帶了兩身衣服和一本離婚證，沒帶我。她說：“遠(yuǎn)子，你奶年紀(jì)大了，我?guī)Р蛔摺?*這人，外面風(fēng)光，家里一攤爛泥。你要愿意跟我，我接你走；你要放心不下奶，我也不逼你?！?br>我沒走。
奶那年七十八，腿腳不好。我要是走了，她真沒人管。
所以我留下來，順理成章地成了那個“撐家”的人。
債主第一次堵門，是大年初三。
我還記得那天灶上燉著**，門被砸得咣咣響。我爸躲在里屋不出來，我拿著鍋鏟去開門，門外站著三個男人，問我：“林建國呢？”
我說：“不在。”
領(lǐng)頭那個把欠條拍我胸口上：“告訴你老子，十天，不還錢，拿房抵?！?br>那天晚上，我爸坐在桌邊抽了一宿煙。
天快亮的時候，他說：“遠(yuǎn)子，爸這次栽了?！?br>我沒接這句。我問他：“欠多少？”
他說：“連本帶利，十三萬七?！?br>十三萬七。
對那時候的我來說，像一座山。
但山壓下來，你不扛也得扛。
我辭了汽修廠的活，跟著表哥去城郊工地扎鋼筋。白天十二個小時，晚上再去**市場幫人卸水果。最難的時候，我在冷庫門口搬了五個小時凍帶魚，手指頭僵得連鑰匙都捏不住。
我爸呢？
一開始還跟著干過幾天，后來腰疼，說干不了重活。再后來，他在廠里收了個徒弟，就是趙杰。
趙杰剛來時挺瘦，頭發(fā)剪得跟狗啃似的，蹲在車間門口吃饅頭。廠里人都說他可憐，說**早死，媽癱在床上，家里還有個弟弟念書。我爸最吃這一套。他給趙杰帶飯，教他技術(shù)，冬天還把自己的棉衣塞給他。
我那會兒沒多想。
我以為他是心軟。
后來我才明白，他不是單純心軟。他是喜歡當(dāng)別人命里的“貴人”。
對著外人，他永遠(yuǎn)像個救世主。誰家孩子沒學(xué)費(fèi)，他掏；誰家老人住院，他跑；廠里誰請假挨批，他替人說情?？梢换氐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