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俱下地對我爸重復了一遍。
說到叔叔可能會被剁手指頭時，她哭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我爸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布滿老繭和傷痕，卻能化腐朽為神奇。
我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在動搖。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是他唯一的弟弟。
從小跟在他**后面長大的弟弟。
雖然混賬，雖然不爭氣，但血脈相連。
“媽，你……你先起來?！?br>我爸的聲音干澀沙啞。
他試圖去扶奶奶。
奶奶死死抱著他的腿不放。
“你不答應，媽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建軍，你就當可憐可憐媽！媽這輩子沒求過你什么！”
“這是最后一次了！?。俊?br>她仰著頭，老淚縱橫地看著我爸。
我爸的腰，一點一點地彎了下去。
就像三個月前，在老宅的客廳里一樣。
他的脊梁，又要斷了。
我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爸?！?br>我叫他。
他身體一震，回過頭看我。
“你跪過一次了?！?br>“你想再跪一次嗎？”
“用你的手藝，用你的尊嚴，用我們這個家，再替他們跪一次嗎？”
我爸的動作停住了。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痛苦的掙扎。
一邊，是哭天搶地的親媽和命懸一線的親弟。
另一邊，是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新生活和女兒冰冷的質問。
他該怎么選？
就在這死一樣的寂靜中。
“咔噠?！?br>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玄關的燈亮了。
我媽提著一袋子青菜，站在門口。
她看著眼前這副景象，愣住了。
然后，她慢慢地放下手里的菜。
臉色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
06
我媽回來了。
她一回來，整個樓道里的氣場都變了。
奶奶抱著我爸大腿的哭聲，都弱了下去。
我爸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目光，從奶奶身上，移到我爸臉上，最后落在我身上。
“怎么回事？”
她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讓人害怕。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沒加任何個人情緒，只是陳述事實。
叔叔賭錢，欠了五十萬。
債主不要錢，要一個我爸親手雕的關公像。
三天為期，不然就剁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