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晚餐1994年7月2日，我爹破天荒地回家給我做了頓飯。

夕陽的余暉透過油漬斑斑的窗戶照進我們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土坯房，將屋內的一切都染成了橘紅色。

我蹲在門口的石階上，用一根樹枝無聊地在地上劃拉著，突然聽見遠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沉重、緩慢，像是永遠背負著什么看不見的重擔。

我抬起頭，看見我爹陳鐵山高大的身影出現(xiàn)在小路盡頭。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工裝，肩膀比平時更加佝僂，手里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爹？

"我驚訝地站起身，樹枝從手中滑落。

自從我娘三年前因病去世后，我爹幾乎從不在晚飯時間回家。

再加之我高中也一直是在縣城的學校寄宿，所以他不是在礦上吃食堂，就是跟著老板周大強應酬。

"嗯。

"他應了一聲，徑直從我身邊走過，帶起一陣夾雜著汗味和礦場特有鐵銹味的風。

"今晚在家吃。

"我跟著他進了屋，看著他放下布袋子，從里面掏出兩顆土豆、一把青菜和一小塊豬肉。

這些食材在我們家堪稱奢侈。

我爹月薪雖然比普通礦工高不少，但他總是把錢攢著，說要給我將來讀書用。

"愣著干什么？

燒火去。

"我爹頭也不抬地說，開始用那把隨身攜帶的折疊刀削土豆皮。

我趕緊跑到灶臺前生火，不時偷瞄我爹。

他的動作很專注，眉頭緊鎖，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煤油燈的光線在他粗糙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使他的表情更加難以捉摸。

飯很快做好了——土豆燉肉和清炒青菜。

這在平常只有過年才能吃到的飯菜此刻卻讓我食不知味。

我爹一言不發(fā)地扒拉著碗里的飯，屋子里只有筷子碰撞碗邊的聲音和灶臺里偶爾爆出的柴火噼啪聲。

"爹，今天礦上..."我試圖打破沉默。

"吃飯。

"他簡短地打斷了我，眼睛始終盯著自己的碗。

我閉上嘴，繼續(xù)低頭吃飯。

我們父子倆的關系一直如此——生疏、克制，像兩條平行線，各自延伸卻鮮有交集。

我娘在世時還能充當中間的紐帶，她走后，這個家就只剩下沉默和各自的心事。

飯快吃完時，我站起身想收拾碗筷，我爹突然開口："小川。

"我停下動作，驚訝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