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是先于五感蘇醒的。

一種虛浮的、無處著力的眩暈感包裹著她，像是從萬丈高空急速墜落，又猛地被什么拽住。

何玉水記得最后刺眼的舞臺追光，粉絲山呼海嘯的吶喊，以及腳下突然塌陷的虛空……再然后，就是這片沉滯的黑暗。

耳鳴聲尖銳地持續(xù)著，蓋過了一切。

她費力地掀開眼皮，視線花了很久才勉強聚焦。

入眼是低矮的、糊著舊報紙的頂棚，邊緣洇開**暗黃的水漬，蛛網(wǎng)在角落黏連著灰塵，隨著不知從哪兒漏進來的風輕輕晃動。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鉆進鼻腔，混雜著老木頭腐朽的酸氣、劣質(zhì)煤球燃燒后的硫磺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白菜幫子爛了的餿味。

這不是醫(yī)院。

她猛地想坐起來，卻一陣天旋地轉(zhuǎn)，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樣，酸軟無力。

喉嚨干得發(fā)緊，像是有砂紙在摩擦。

“水……”她發(fā)出一個氣音，沙啞得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不對。

她的聲音，那把被無數(shù)樂評人譽為“被上帝吻過的嗓子”，怎么會是這樣？

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然后是壓低的說話聲，帶著一種她久違的、屬于市井的計較和疲憊。

“哥跟你說，秦姐家是真困難，棒梗兒他們正長身體呢……這飯盒，你千萬別跟雨水說是我給的，她就嘴上厲害，心腸軟，知道了又得鬧……”一個略顯憨首的男聲：“知道了，秦姐，你快拿回去吧，一會兒涼了。”

“哎，還是柱子你對姐好……”對話聲遠去了。

柱子？

雨水？

秦姐？

何玉水腦子里嗡地一聲，一些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強行涌入——何雨水，西合院，傻柱，秦淮茹，六十年代……她不是何玉水了。

她是何雨水，《情滿西合院》里那個爹跑哥憨、自己活得像個**板、最后婚姻不幸的何雨水！

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二十一世紀的華語樂壇小天后，燈紅酒綠，萬眾矚目，一轉(zhuǎn)眼，就成了這個物資匱乏、算計無處不在的西合院小透明？

就在她心臟驟緊，幾乎喘不過氣時，一道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在她腦海深處響起：檢測到宿主靈魂波動趨于穩(wěn)定，環(huán)境適配中……適配完成。

萬物商城系統(tǒng)，正式激活。

初始積分：100（新手福利）。

眼前憑空展開一道只有她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屏，界面簡潔，分類明確：食品生鮮、服裝紡織、日用百貨、醫(yī)藥健康、文化藝術……琳瑯滿目，幾乎囊括了她認知里現(xiàn)代社會的所有商品。

巧克力、奶粉、的確良布料、半導體、青霉素……甚至更離譜的，她還在角落里看到了未來科技分類，雖然大部分圖標是灰色的，顯示積分不足。

價格標注清晰。

一塊進口巧克力需要2積分，一罐900g的**奶粉需要15積分，一塊上海牌手表需要500積分。

何玉水，不，何雨水，死死盯著那片光幕，呼吸一點點變得急促。

絕望的深淵里，驟然照進了一束強光。

她顫抖著意念，集中在食品生鮮分類下的基礎飽腹子類。

壓縮餅干， 1積分/塊。

是否兌換？

“是！”

微光一閃，一塊用銀色錫箔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壓縮餅干，沉甸甸地落在了她枕邊。

真實的重量和觸感！

她幾乎是撕咬著拆開包裝，將那干硬、卻散發(fā)著濃郁麥香和油脂香味的餅干塞進嘴里。

粗糙的口感刮過喉嚨，卻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力量，隨著食物下肚，一點點回到身體里。

她靠著冰冷的墻壁，小口小口地、極其珍惜地吃著這塊價值1積分的壓縮餅干，眼神里的迷茫和恐慌逐漸褪去，一種冰冷的、屬于何玉水的銳氣重新凝聚。

西合院？

算計？

貧困？

她舔掉唇角的餅干碎屑，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游戲，才剛剛開始。

……幾天后的傍晚，西合院里飄散著各家各戶寡淡的飯菜香氣。

中院里，賈張氏正納著鞋底，三角眼時不時瞟向何家方向，嘴里嘟囔：“這傻柱，今天廠里又沒什么油水？

飯盒都不見一個?！?br>
秦淮茹在水池邊洗著衣服，聞言眼神一暗，沒接話。

就在這時，何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何雨水走了出來。

她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罩衫，但整個人氣色完全不同往日，臉上甚至透出點健康的紅潤。

她手里拿著幾塊用漂亮彩色錫紙包裹著的東西，在漸暗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小當，槐花，”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院子，“來，姑姑給你們點好吃的?！?br>
正在院里瘋跑的兩個小女孩立刻停下，眼巴巴地望過來。

何雨水蹲下身，剝開一塊巧克力的包裝，那濃醇的、帶著奶香的獨特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她掰下一小塊，塞進小當嘴里，又掰了一塊給槐花。

“甜……好香！”

小當眼睛瞬間亮了，小心翼翼地**，舍不得嚼。

槐花更是瞇起了眼，小臉上全是幸福。

賈張氏鼻子抽了抽，那股甜香勾得她心里首**，忍不住尖聲道：“雨水，你哪兒來的這精貴東西？

可別是……撿的?！?br>
何雨水頭也不抬，語氣平淡，“運氣好，撿的。

怎么，三大媽要不也去撿撿看？”

她說著，又把剩下的大半塊巧克力，隨手塞給了旁邊一大爺家正寫作業(yè)的孫子，“解解饞，別告訴***。”

那孩子愣愣地接過去，舔了一口，眼睛都首了。

全院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那幾塊小小的、來自“未來”的糖果上。

驚愕，嫉妒，難以置信。

許大茂剛從后院溜達過來，瞧見這幕，嗤笑一聲：“喲，雨水，這是發(fā)達了？

這么好的東西，見者有份??！”

何雨水這才站起身，目光掃過許大茂，掃過眼神復雜的秦淮茹，最后落在聞聲從屋里出來的傻柱身上。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將那剩下的一塊巧克力塞到傻柱手里，聲音清脆，帶著一種刻意的、天真的**：“哥，你也嘗嘗。

老吃人家秦姐家的剩菜，肚子里都沒油水了。

這巧克力，頂餓！”

傻柱捏著那光滑的糖紙，愣住了。

秦淮茹的臉，在暮色里“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整個西合院，霎時間落針可聞。

只有何雨水，在心里默默地看著系統(tǒng)面板上，因為賈張氏的嫉妒+15、秦淮茹的難堪+10、許大茂的震驚+5、鄰居們的集體震驚+30……而飛速跳動的積分余額，無聲地笑了。

這，只是第一塊敲門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