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碗
“下一個?！?br>拍賣師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帶著一種職業(yè)性的冷漠。容不迫排在隊伍的最末尾，前面還有十七個人，每個人手里都拿著東西——瓷器、字畫、玉器、青銅，花花綠綠，看著都像是寶貝。
這里是杭城最大的古玩市場“藏寶閣”每年一度的秋季鑒寶大會。來的人要么是收藏家，要么是古董商，要么是祖上傳下東西想估價的普通人。每個人都要把自己帶來的東西交給臺上的三位專家鑒定，真?zhèn)?、年代、價值，當場給出結(jié)論。
容不迫什么都沒有。
他空著手來的。
不是他不想帶東西，是他沒有東西可帶。他兜里只有一部碎屏的手機和一張余額不到兩百塊的***。他今天來，不是來鑒寶的，是來找人的。
他老婆在這。
容不迫今年二十七歲，入贅容家三年。容家是杭城數(shù)得上的大家族，做房地產(chǎn)起家，資產(chǎn)少說也有幾十個億。他老婆叫容晚晴，是容家的大小姐，三年前嫁給他，不是因為愛情，是因為容家老爺子的一句話——“這小子面相好，招財?！?br>老爺子去年走了。老爺子一走，容不迫在容家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岳母劉桂蘭視他為眼中釘，小舅子容耀祖拿他當出氣筒，連容家的保姆都敢對他翻白眼。他在這家里唯一的依靠就是容晚晴，但容晚晴也不怎么待見他。她嫁給他三年，跟他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一百句，每一句都冷得像冰碴子。
今天容晚晴來藏寶閣，是來賣東西的。她爺爺留給她的一個青花瓷瓶，她想趁著行情好出手。容不迫不放心她一個人來，就跟來了。他沒敢跟得太近，遠遠地綴在后面，像一條被主人遺棄但又舍不得走的狗。
“下一個?！?br>容晚晴走上臺，手里捧著一個青花瓷瓶。瓷瓶不大，比成年男人的拳頭大一圈，瓶身上的青花紋路很淡，像被水洗過很多遍。她把瓷瓶放在鑒定臺上，退后一步，站在旁邊等著。
三位專家湊過來看。
左邊那位姓馬，六十多歲，戴著一副老花鏡，是杭城古玩界的老前輩。中間那位姓孫，四十出頭，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是京城來的特邀專家。右邊那位姓周，五十多歲，胖乎乎的，笑起來像個彌勒佛，據(jù)說是某個拍賣行的首席鑒定師。
三個人看了大概五分鐘，交頭接耳了幾句，最后由馬專家開口。
“容小姐，這件青花瓷瓶，我們?nèi)齻€人一致認為——是**仿品?！?br>容晚晴的臉一下子白了。
“**仿品，做工還算精細，但跟真正的元青花差得太遠了?！瘪R專家推了推老花鏡，語氣像在安慰一個病人，“市場價大概在三萬到五萬之間。如果您想出手，我們可以幫您聯(lián)系買家。”
三到五萬。
容晚晴的爺爺告訴她，這個瓷瓶是祖上傳下來的元青花，至少值五百萬。她今天來，是奔著五百萬來的。容家最近資金鏈緊張，急需一筆錢周轉(zhuǎn)，她把這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這個瓷瓶上。
現(xiàn)在希望碎了。
容晚晴站在那里，嘴唇在發(fā)抖，但一個字都沒說。她就是這樣的人，越難過越不說話，把所有的情緒都吞進肚子里，像吞一把碎玻璃。
“等一下?！?br>一個聲音從隊伍末尾傳來。
所有人轉(zhuǎn)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年輕男人從隊伍最后面走過來。他長得很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說不上英俊但也不難看，就是那種扔進人群里找不出來的長相。但他的眼睛很特別，瞳孔的顏色比正常人深得多，幾乎全黑，像兩顆黑色的玻璃珠嵌在眼眶里。
容晚晴看到他，臉色更難看了：“你怎么來了？我不是讓你在家待著嗎？”
容不迫沒理她。他走到鑒定臺前，低頭看著那個青花瓷瓶，看得很仔細，像是要把瓷瓶的每一寸都刻進眼睛里。
“容不迫，你干什么？”容晚晴的聲音提高了，帶著一種難堪的羞怒。她覺得他在給她丟人，一個入贅的廢物女婿，在這種場合出頭，只會讓所有人看笑話。
容不迫抬起頭，看著臺上的三位專家，說了一句話。
“這個瓷瓶不是**仿品，是元青花真品。而且不是普通的元青花，是元青花中的極品——‘鬼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