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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人
頭痛得像要裂開。
我撐開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聚焦在天花板上。昨晚部門聚餐，被灌了不少，現(xiàn)在整個腦袋里像是塞滿了生銹的齒輪，每轉(zhuǎn)動一下都帶著滯澀的鈍痛。我習慣性地伸手去摸床頭柜上的水杯，手指卻撲了個空。
不對。
我側(cè)過頭，水杯確實在，但它在床頭柜的……左邊。
我盯著那個廉價的玻璃杯，里面還有半杯隔夜水。我租的這間小公寓，床頭柜緊挨著床的右側(cè)，我閉著眼睛都能摸到?？涩F(xiàn)在，柜子跑到了床的左邊。我坐起身，環(huán)顧四周。
房間的布局……微妙地不對勁。
門在對面墻上，這沒錯。但門把手，那個圓形的黃銅把手，原本在門的右側(cè)，現(xiàn)在跑到了左側(cè)。書桌靠窗放著，可桌上的臺燈，燈罩的傾斜方向反了。插座面板，兩孔和三孔的位置，左右對調(diào)了。
宿醉的眩暈感里混進了一絲涼意。我甩了甩頭，是不是還沒醒酒？或者睡迷糊了，方向感錯亂？
我下床，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觸感讓我清醒了些。走到穿衣鏡前。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頭發(fā)亂糟糟，眼睛下面掛著濃重的黑眼圈。是我，沈硯。一切正常。我抬起右手，鏡子里的人也抬起右手。我眨眨眼，鏡子里的人也眨眨眼。
沒問題。
我松了口氣，轉(zhuǎn)身想去衛(wèi)生間洗把臉。目光掃過書桌，昨晚臨睡前翻了幾頁的那本犯罪心理學期刊還攤開著。我走過去，想把它合上。
手指碰到書頁的瞬間，我僵住了。
書上的字，全是反的。
不是印刷錯誤那種個別的反字，是整頁、整本書的文字，都像從鏡子里面看出來的那樣，左右顛倒。標題、段落、標點，無一例外。我猛地抓起書，湊到眼前，又快速翻了幾頁。全是反的。冷汗順著脊椎爬上來，昨晚殘存的酒意瞬間蒸發(fā)。
我沖到書架前，胡亂抽出幾本。小說、專業(yè)書、雜志……所有有文字的東西，上面的字全是鏡像翻轉(zhuǎn)的。我打開手機，屏幕亮起，鎖屏壁紙是我和江映雪去年在海邊的合影。照片里，我摟著她的肩，她靠在我懷里笑。照片本身是正的，但屏幕上顯示的時間、電量圖標、通知欄的所有小字……全是反的。
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
我強迫自己冷靜。我是學法證出身的，痕跡檢驗干了三年，后來因為一些事轉(zhuǎn)行做了普通職員，但觀察和推理的本能還在。先確認環(huán)境。我走到窗邊，刷一下拉開窗簾。
早晨的陽光有些刺眼。樓下是熟悉的街道，車輛在行駛，行人在走動?？雌饋怼坪鯖]什么不同。不，等等。我瞇起眼睛。
車流。所有的車，都靠著道路的左側(cè)在行駛。我住的地方不是靠左行駛的地區(qū)。我盯著看了足足一分鐘，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一輛公交車駛過，車身上的廣告文字，是反的。一個行人走到路邊，抬起手，用……左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我的呼吸開始發(fā)緊。
手機震動起來，是鬧鐘。該上班了。屏幕上反著的數(shù)字提醒我，如果再不出發(fā)，這個月的全勤獎又要泡湯。全勤獎……在這種時候？我扯了扯嘴角，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洗漱的時候，我刻意觀察。水龍頭，冷熱水的標識左右對調(diào)。牙膏，擠出來的膏體落在牙刷的左側(cè)，而我習慣用右手刷牙。我盯著鏡子里那個正在用左手別扭地刷牙的自己，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換衣服，出門。握住門把手時，我停頓了一下。原本該用右手順時針旋轉(zhuǎn)打開的門，現(xiàn)在需要用左手逆時針擰。這個簡單的動作，我做得很不順暢。
樓道里很安靜。隔壁的門開了，住那對年輕情侶，男的走出來，看到我，臉上立刻堆起一個笑容。那笑容很標準，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但眼睛沒什么溫度。他朝我點了點頭，然后……用左手提著垃圾袋，走向電梯。
我跟在他后面，保持著幾步的距離。電梯門開了，里面已經(jīng)站了一個老**。我和鄰居走進去，老**也對我們露出那種標準的微笑。電梯下行，金屬墻壁映出我們模糊的影子。我低著頭，用眼角的余光觀察。
鄰居用左手按了樓層鍵。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