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泡了碗最便宜的袋裝面。熱氣一上來，屋里總算有了點人氣。窗外雨還在下，巷子里偶爾有電瓶車蹚水過去，嘩的一聲，又安靜下去。
我吃到一半，發(fā)現(xiàn)紙箱那邊有點動靜。
小白狐不知道什么時候爬出來了，正蹲在我腳邊，盯著我手里的面。
“現(xiàn)在知道餓了？”
我挑出一小塊沒放辣包的面，放在碗蓋上推過去。
它低頭吃了兩口，耳朵終于沒那么繃著了。
我看著它，胸口那團憋了一整天的悶氣，莫名松了點。
“我叫陳渡。”我把剩下的面湯喝干凈，“你要是今晚能挺過去，明天我給你買只雞?！?br>它抬起頭，黑亮亮的眼珠盯著我。
那眼神太專注了，專注得不像只野狐貍。
我心里冒出點說不上來的怪勁兒，又覺得自己是窮瘋了，連只狐貍都能看出點人樣。
我簡單沖了個澡，燈一關(guān)，屋里立刻黑下來。
外面雨聲細了，樓上有人拖椅子，咯啦咯啦響。我的手機屏幕亮了幾次，全是催房租和廣告短信，沒一個是正經(jīng)人找我。
我盯著天花板，困意上來得很慢。
腦子里一會兒是馬德旺那句“最適合認命”，一會兒是那本砸過來的記賬本。
快三點的時候，我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胸口突然一沉。
像誰把塊磚頭拍了上來。
我猛地睜眼，手已經(jīng)條件反射去抓床頭的扳手。結(jié)果指尖先碰到一沓潮氣未散的紙幣。
月光從窗簾縫里漏進來，薄薄一道，正落在我胸口。
那是一整沓現(xiàn)金。
再往上，我看見床邊坐了個姑娘。
她披著我那件灰外套，里面什么都沒多穿，兩條小腿從衣擺下露出來，白得晃眼。腳是赤著的，踩在我那雙洗得發(fā)舊的拖鞋邊上，像剛從哪里跑回來，發(fā)梢還沾著一點濕氣。
最要命的是，她正垂著眼，慢條斯理地數(shù)我胸口那沓錢。
我呼吸都停了一拍。
“你誰？”
她抬起頭。
那雙眼睛，我白天見過。
只是現(xiàn)在更像人了，也更不像人了。眼尾還是那樣微微挑著，瞳仁黑得很深，映著月光，像一潭靜水底下壓著什么亮東西。
她把最后一張錢拍齊，放在我胸口，語氣平得像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
“你老板欠你的，我先替你拿回來了。”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錢。
喉嚨發(fā)干得厲害。
“你……”
她像知道我在問什么，伸手把外套領(lǐng)口往上攏了攏。
那動作很生，像頭一次學著做人。
“白天那只狐貍，是我?！?br>我半天沒說出話。
她卻很有耐心，又從外套口袋里摸出幾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放到我手邊。
“這是你這三年的工時單，這是他按過手印的提成欠條，還有一張，是他去年說‘下個月一定結(jié)’的時候自己寫的?！?br>我一把抓過來。
手都在抖。
紙邊還帶著一點潮意，可上面的字我認得。馬德旺那手爛字，我閉著眼都認得出來。
最底下那張欠條上，清清楚楚寫著：欠陳渡工資及提成共計陸萬叁仟貳佰元整。
后面按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紅手印。
我盯著那幾個字，眼睛莫名有點酸。
三年了。
我跑過他家，堵過他廠門，在飯桌邊陪過笑，也在酒局外面干等過。最憋屈的時候，我連夜里做夢都在一筆一筆算那點錢，越算越像笑話。
現(xiàn)在它們就壓在我手心里，薄薄幾張紙，比什么都重。
我吸了口氣，抬頭看她。
“你怎么拿到的？”
“**進去的?！?br>她答得很快。
“他把錢放在臥室衣柜最下面那層，左邊是**，右邊是賬本，中間壓著你這沓。我只拿了你的，沒多動。”
她說到這兒，頓了一下，眼神往我臉上落。
“你要是不信，可以數(shù)?！?br>我當然數(shù)了。
一張一張，整整六萬三千二百。
一分不差。
我數(shù)到最后，嗓子眼都發(fā)緊了。
屋里安靜得只剩我指尖翻紙的聲音。
她看著我，忽然很輕地問了一句：“夠嗎？”
我抬眼。
她坐得很直，赤腳踩著水泥地，外套寬寬罩著肩。明明不是人，卻偏偏在那個瞬間，像個第一次把好東西送到別人面前、又怕不夠好的姑娘。
我把錢壓回腿上，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夠?！?br>我喉結(jié)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