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歸船江霧漫過碼頭石階時，陳硯的皮鞋尖沾了第一點濕。

他站在“望歸”號的甲板上，看岸邊的燈火在霧里暈開，像小時候母親縫補衣物時不小心滴在藍布上的墨漬。

船鳴了三聲長笛，震得空氣微微發(fā)顫，江風裹著水汽撲在臉上，帶著一股熟悉的腥甜——那是長江特有的味道，混著泥沙、水草和遠處化工廠隱約的硫磺氣，二十三年來，他以為自己早忘了，卻在聞到的瞬間，喉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

“先生，要下船了?！?br>
船員的聲音帶著本地口音，尾音拖得長長的，像岸邊垂著的漁網(wǎng)。

陳硯點點頭，彎腰提起腳邊的行李箱。

箱子是牛津布的，邊角磨得有些發(fā)白，里面只裝了幾件換洗衣物、一臺筆記本電腦，還有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木盒。

那是他從父親老宅的閣樓上翻出來的，巴掌大，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硯”字，是父親年輕時的手藝。

碼頭比他記憶里蕭條多了。

曾經(jīng)擠滿了挑夫、小販和候船的旅人，如今只剩下幾個零散的身影，在霧里縮著脖子快步走過。

路燈是老式的鈉燈，光線昏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像一條孤獨的魚。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未讀消息，是助理發(fā)來的：“陳總，滬上項目的合同已擬定，需您回京后簽字?！?br>
陳硯指尖懸在屏幕上方，終究沒回。

他關掉手機屏幕，將手機塞回口袋，像是要把那個西裝革履、永遠踩著deadline的“陳總”暫時封存起來。

這次回來，他沒告訴任何人。

二十三年前，他十六歲，背著一個帆布包，在碼頭偷偷爬上了一艘去上海的貨船。

走的那天，江霧也像今天這樣濃，父親站在碼頭的石階上，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工裝，手里捏著一個油紙包，里面是他最愛吃的桂花糕。

他沒回頭，直**船駛離碼頭，看不見父親的身影了，才靠著船舷，把臉埋在帆布包里，哭得肩膀發(fā)抖。

那時的他，滿心只想逃離。

逃離這座常年被江霧籠罩的小城，逃離父親沉默寡言的臉，逃離工廠里日復一日的機械轟鳴，逃離那些關于“沒出息一輩子困在江邊”的預言。

如今，他回來了。

以一個“成功人士”的身份，帶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