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緩了十幾秒。
桌上那把**我拿起來看了一眼——沒開刃，純粹是擺設(shè)。
扔了。
但撲克牌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我抽出來，上面用中文寫了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
「你來了?！?br>我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這個筆跡我認識。
九年前在拳館的休息室里，那個黑皮少年被我打斷兩根肋骨之后，我給他接骨，他疼得直哆嗦，我讓他寫字分散注意力。
他寫的第一行中文，就是我教他的三個字。
「你來了。」
3.
鐵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我把紙條塞回撲克牌下面，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背到身后，做出還被綁著的樣子。
門開了。
進來五個人。
打頭的是一個穿白色亞麻西裝的男人，身材高大，皮膚是那種被赤道陽光曬透的深棕色。
臉上有一道從左眉骨劃到右下頜的舊傷疤，像被人用刀從臉上犁過一遍。
他走路的姿勢很怪——右腿微跛，但每一步踩下去都很重，像要把甲板踏穿。
阿差·洛。
我認出他了。
不是因為那道疤，也不是因為那個跛腳——九年過去，這些都變了。
我認出他，是因為他進門的第一個動作。
他歪了一下頭。
九年前在拳館，每次我出拳之前，他都會歪一下頭，像一條蛇在判斷獵物的距離。
這個習慣，他沒改。
他身后跟著四個人，其中一個是剛才掐我手臂的那個看守，正彎腰在他耳邊說什么。
阿差·洛沒看我。
他走到鐵桌前，把椅子拉開，坐下來，拿起那副撲克牌，開始洗牌。
洗牌的速度很快，手指修長有力，每一張牌在他手里翻飛的時候都帶著風聲。
他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黑色的戒指，戒面上刻著一條蛇。
沉默了大概三十秒。
他終于抬頭看我。
我和他對視。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仁很大，像兩個無底的洞。
他看我的方式很奇怪——不是看一個人，更像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東西，眼神里有占有欲，有狂熱，還有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九年了?！顾_口，中文說得比九年前好了太多，但口音還在，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你瘦了。」
我沒接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撲克牌下面的紙條，發(fā)現(xiàn)紙條被動過了。
他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然后他轉(zhuǎn)頭，對身后的四個人說了一句泰語。
我聽不懂泰語，但我看懂了那四個人臉上的表情。
恐懼。
純粹的、發(fā)自骨髓的恐懼。
四個人齊刷刷退出去，鐵門關(guān)上。
房間里只剩下我和他。
4.
阿差·洛把撲克牌碼整齊，放在桌上。
「你老公把你賣給我了?！顾f，「三千萬。」
我終于開口：「他不是我老公，離了?！?br>「我知道。」他說，「離婚協(xié)議我看過了。凈身出戶。房子、車子、存款，全歸他。你連自己的衣服都沒帶走?！?br>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在微微發(fā)抖。
「所以你知道我是被綁來的。」我說。
「我知道?！?br>「那你還讓他們把我送上船？」
阿差·洛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張照片。
照片很舊了，邊角發(fā)黃卷曲，塑封過但塑封膜也已經(jīng)開裂。
照片上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扎著馬尾，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拳頭上纏著紗布，站在拳館的擂臺邊上。
是我。
九年前的我。
「這張照片，我隨身帶了九年?！顾f，「曼谷、金邊、仰光、馬尼拉，每到一個地方，我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放在枕頭底下?！?br>他頓了頓：「我找了你九年?！?br>這句話讓我后背發(fā)涼。
不是感動。
是發(fā)涼。
因為他說「找」這個字的時候，眼睛里閃過的那種光，不是思念，是獵手在說「我追蹤了獵物九年」的那種執(zhí)著。
「你找我干什么？」我問。
他沒回答，反而問了我一個問題：「你知道樓上那些人在賭什么嗎？」
「賭我能活幾分鐘?！?br>「不?！顾麚u頭，「他們在賭我會怎么殺你?！?br>他伸手，從桌上拿起那把沒開刃的**，在手里轉(zhuǎn)了一圈：「有人賭我會割你的喉，有人賭我會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