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世她當然不記得。沈昭寧在心里冷冷地想。前世她只顧著哭，顧著求，什么都沒想起來。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不必去沈家了?！?br>一個聲音從廳外傳來。
腳步聲沉穩(wěn)。
靴底踩在臺階上，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沈昭寧心頭一沉。
她知道這個聲音。
沈敬堂。
她的父親。丞相大人。
沈敬堂跨進門檻，紫袍玉帶，面容端肅。
他掃了一眼滿堂賓客，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沈婉兒和站在桌邊的沈昭寧。
他的目光在沈昭寧身上停了一瞬。
沒有心疼。
沒有愧疚。
只有厭煩。
「昭寧。」
沈敬堂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忍耐。
「你被休棄，是你自己德行有虧。如今還要在侯府鬧？你是想讓整個沈家的臉面都被你踩在腳下嗎？」
沈昭寧看著他。
前世也是這樣。
她被趕出侯府后跪在沈家門前，求父親為她做主。
沈敬堂只說了一句話：「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不賢善妒，休棄是你自找的。別回來丟人?！?br>然后沈家的門在她面前關上了。
那天下著雨。她跪在門外，雨水灌進領口，冷得牙齒打顫。
「父親來得正好。」沈昭寧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女兒正有一事請教——我的嫁妝清單被人調(diào)換了，鋪面從十二間變成四間，良田從三百畝變成八十畝。父親是丞相，想來對這種偷梁換柱的手段不陌生。」
沈敬堂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句話像一把刀，不是扎向蕭家，是扎向他。
他對偷梁換柱不陌生——因為他自己也在做一模一樣的事。丞相府的賬目，有多少經(jīng)不起查？
「放肆！」沈敬堂一聲低喝，臉上的肌肉**了一下，「你瘋了不成？」
沈昭寧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沒瘋。我只是不想再跪著了?！?br>她彎腰，把桌上的兩份清單收起來，攏入袖中。
「嫁妝的事今日算是有了人證。在場各位都聽見了，侯府的嫁妝清單與我的底冊相差甚遠。至于真假，改日自見分曉?！?br>她轉(zhuǎn)身，朝門外走去。
「站?。　古崾吓牧俗雷?。
沈昭寧沒停。
「沈昭寧！」蕭衍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怒氣。
沈昭寧在門檻前站定。
她回過頭，看了蕭衍一眼。
前世她用一整個青春望向這張臉。
她傾盡嫁妝養(yǎng)他的仕途，他被**時她變賣祖產(chǎn)替他疏通。他在書房和庶妹私會，她裝作不知道。
她以為忍讓就是賢惠。
到頭來，賢惠換來的是一封休書，一具冷透的**，和庶妹踩著她的骨頭穿的嫁衣。
「蕭衍?！顾兴拿?，沒有稱呼，沒有敬語。
蕭衍愣了一下。
她從未這樣叫過他。
「休書我收了。嫁妝我要拿回來?！顾淖旖俏⑽澠?，弧度淺淡，「你覺得你虧了，可以去問問你的母親和你的新歡，這幾年花的是誰的銀子?！?br>她跨出門檻。
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三晃。
身后滿堂賓客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涌起來。
沈昭寧一步步走**階。
手心全是汗。
膝蓋還在抖。
但她沒有回頭。
第三章
丞相府。
沈昭寧坐在自己出嫁前的閨房里。
床帳換過了。桌上的硯臺也不是她用過的那方。墻角的書架被搬走了，換成了一座紅木梳妝臺。
沈婉兒的東西。
庶妹住進了她的房間。
連房間都要搶。
沈昭寧的指尖在膝蓋上劃了一下，沒有出聲。
她今夜必須在丞相府住一晚。
不是因為沒有別處可去。
是因為她要的東西，就在這座府里。
前世她死后第三年，沈敬堂被政敵**貪墨。
御史臺查了三個月，最終從丞相府書房密格里搜出了一本暗賬。
那本暗賬記錄了沈敬堂十五年來收受的賄賂、侵吞的軍餉、和幾位皇子之間的利益往來。
沈敬堂被判抄家流放。
可那時候沈昭寧已經(jīng)死了。
她沒有看到父親跪在午門前的樣子。
這一世，她要自己來。
門被推開。
沈婉兒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頭發(fā)散著，沒有簪釵，臉上還掛著淚痕。
手依舊搭在小腹上。
「姐姐?！顾穆曇艉茌p，像是怕驚到什么人，「今日的事……姐姐誤會我了?！?br>沈昭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