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她終于抬頭了，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記了一輩子。
不是不耐煩，不是厭惡，是一種從骨子里散發(fā)出來的不屑。
好像我不是一個同事，而是一只**。
“顧安寧，兩塊錢的事你至于跑來找我？你一個行政部的小文員，一個月報銷能有幾塊錢？我每天審的單子上千萬，沒空跟你在兩塊錢上糾纏。你要是覺得委屈，去找你部門領(lǐng)導，讓他來跟我談?！?br>她說完，低頭繼續(xù)涂指甲油。
我站在那里，手里攥著報銷單，指甲掐進了掌心。
兩塊錢。
她說得對，兩塊錢，不值得。
但她的態(tài)度值得。
她的眼神值得。
她把我的報銷單摔在桌上的那個動作值得。
我轉(zhuǎn)身走了。
不是認慫了。
是去找證據(jù)了。

回到工位，我打開電腦，調(diào)出了過去一年所有的報銷記錄。
行政部的報銷記錄我都有備份，這是我的工作習慣。
每一張**、每一張報銷單、每一個審批意見，我都拍照存檔。
我花了一整個下午，把所有報銷記錄過了一遍。
然后我發(fā)現(xiàn)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第一，過去一年，行政部的報銷通過率是87%。
但是，我的報銷通過率是61%。
同樣的打車**，老趙報的都能過，我報的就要打回來。
同樣的辦公用品采購，方姐報的第二天就批，我報的要等兩周。
第二，被退回來的理由五花八門。
“**抬頭不清晰”——其實清晰得很。
“金額與申請不符”——差一毛錢。
“缺少部門主管簽字”——其實簽了，只是簽在了背面。
“超出預算標準”——標準是錢秀蘭定的，從來沒有公示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發(fā)現(xiàn)。
錢秀蘭自己的報銷記錄，非常有意思。
她去年總共報銷了四十七筆費用，總額十八萬六。
其中有一筆，是她去年三月的一次“商務(wù)接待”，金額兩萬三千塊。
我調(diào)出了那筆報銷的附件，是一家日料店的**。
兩萬三千塊的日料。
接待誰？
報銷單上寫的是“接待XX地產(chǎn)客戶”。
但我在行政部的來訪登記本上查了一下，那天根本沒有任何客戶來訪記錄。
我又查了她的另外幾筆大額報銷。
一萬二的“部門聚餐”——財務(wù)室一共五個人，人均兩千四的聚餐？
八千塊的“辦公設(shè)備采購”——采購了什么？報銷單上只寫了“打印機耗材”，八千塊的打印機耗材？
六千塊的“培訓費”——哪個培訓機構(gòu)？報銷單上沒有寫。
我把這些疑點一條一條記下來，存在了一個加密文件夾里。
然后我下班了。
走到公司門口的時候，碰到了陳嶼。
陳嶼是市場部的，比我大兩歲，話不多，人老實。
他拎著一袋東西，看見我，說：“安寧，晚飯吃了嗎？”
我說：“沒。”
他把袋子遞給我。
“我姐包的餃子，韭菜雞蛋的，你拿回去吃?！?br>我說：“你怎么知道我沒吃飯？”
他說：“你中午就沒去食堂，下午也沒點外賣。你不吃飯會胃疼。”
我接過袋子，說了聲謝謝。
他點點頭，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手里的餃子還是熱的。

第二天，我沒有去找錢秀蘭。
我去找了行政部主管老鄭。
老鄭在公司干了十五年，是那種什么事都不管、什么鍋都不背、每天準時上下班的人。
我把報銷單和被退回的理由拿給他看。
老鄭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鏡。
“安寧，兩塊錢的事，你就別折騰了。貼兩塊錢，把單子改了重交，多大的事?！?br>我說：“鄭主管，不是兩塊錢的問題。您看看我過去一年的報銷通過率，61%。同樣的單子，老趙能過，方姐能過，為什么我不能過？”
老鄭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
“安寧，錢經(jīng)理做事有她的標準——”
“什么標準？誰的標準？公示過嗎？”
老鄭看了我一眼，放低了聲音。
“安寧，你聽我一句勸。錢秀蘭在這個公司十八年了，她想卡誰就卡誰，想放誰就放誰。你一個來了兩年的小文員，跟她較什么勁？”
我說：“所以就因為她來得早，她就可以隨便欺負人？”
老鄭嘆了口氣。
“我沒說她欺負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