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灰燼中的骨簡
公元前221年，咸陽城東的廷尉府后院，火焰沖天。
那是始皇帝親自下令焚毀的六國史書。儒家博士們跪在宮門前哭諫，被拖入阿房宮東闕；法家吏員舉著火把，把《詩》《書》及諸子典籍一捆捆扔進(jìn)火堆。六國的史記更慘——連同知情者的人頭，一并埋葬在這場大火里。
顧長明蹲在墻角的陰影中，看著那場火。
他是燕國史官之后，祖上三代為燕王撰史。秦軍破薊城那年，他父親把整套燕國史籍埋在祖宅的井底，然后帶著他和一卷骨簡逃出城。那卷骨簡，是他父親用命換來的——用一個史官的正直換來的。
具體怎么換的，父親沒說。只說："長明，這卷骨簡，不許給任何人看?？赐隉簟?
但他沒舍得燒。
燕國亡了，父親死了，母親死在逃亡的途中。他跟著難民流落到咸陽，混進(jìn)了博士府做個抄書小吏。不是正式史官——正式史官必須出仕秦廷，他一個六國遺民，只能做些謄抄雜役。
但這反而救了他。焚書令一下，正式史官全部被軟禁在宮中"受教"，抄書小吏反而四散逃亡。他躲在廷尉府后院的墻角——這里堆著還沒來得及燒的六國檔案，是官府暫存的，等著統(tǒng)一銷毀。
火光映在他臉上，也映在他手里那卷骨簡上。
骨簡是牛的肩胛骨削成的，又薄又脆，上面刻滿了小篆。尋常人看小篆已經(jīng)很費力了，但顧長明是史官世家出身，從小就認(rèn)得甲骨金文。這卷骨簡上的字跡古樸，像是商周之物。
他湊近火光，逐字辨認(rèn)——
"九轉(zhuǎn)竊壽，第一轉(zhuǎn)：以史為鏡，照見己身。觀往昔之得失，竊天地之壽數(shù)，歸于己身之穴。第二轉(zhuǎn)：以人為鏡……"
后面的字跡被燒毀了一半，只剩下斷斷續(xù)續(xù)的碎片："……第三轉(zhuǎn)……以命……第三……"
他正要細(xì)讀，一只手突然按上了他的肩膀。
"這是什么？"
顧長明渾身一僵，慢慢轉(zhuǎn)過頭。
身后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歲出頭，穿著粗布**，腰間掛著一塊竹牌——那是博士府雜役的身份牌。但這人他從來沒見過。
"問你話，"年輕人壓低聲音，"骨簡上寫的什么？"
顧長明握緊骨簡："與你無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