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宴殺機宮宴的燈火如星河傾瀉，將漢白玉階照得如同白晝。

蘇挽月跪在席末陰影處，絳紫宮裝袖口下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痛楚清晰——這提醒著她，自己真的重活了一世。

前世此時，她還是尚書府嫡女，坐于父親身側，滿心歡喜地偷望對面席上的夫君蕭墨塵。

而此刻，父親頭顱懸于城門已三年，她作為罪臣之女被充入宮中為婢，全憑一手精湛繡藝才茍活至今。

“抬起頭來。”

那聲音如寒玉擊石，穿透絲竹喧囂直抵耳畔。

蘇挽月呼吸一滯，緩緩抬眼。

蕭墨塵端坐主位右側，玄色親王袍上金線蟒紋在燈下泛著冷光。

他手中把玩著一只夜光杯，目光卻如鷹隼鎖在她臉上。

二十六歲的攝政王，比前世記憶中更顯深沉難測。

正是這個人，曾是她枕邊夫君，也曾在她全家跪求時閉門不見。

“你便是尚服局新晉的繡娘？”

他問得隨意，滿殿目光卻隨之聚來。

“奴婢蘇氏，叩見王爺。”

她伏身下拜，聲音溫婉恭順，與前世那個驕傲的尚書千金判若兩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溫順皮囊下，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囂著恨意。

“聽聞你仿制的前朝《百鳥朝鳳圖》幾可亂真?！?br>
蕭墨塵放下酒杯，指尖輕叩案幾，“上前來，讓本王細觀?！?br>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蘇挽月垂首趨步至御階下，能感覺到數(shù)道視線如芒在背——其中最灼熱的一道，來自對面席上那位以柔善聞名的柳貴妃，柳如眉。

“確實巧手?！?br>
蕭墨塵的身影近在咫尺。

他不知何時已離席走至階邊，俯身抬起她的下巴。

這個動作過于狎昵，滿殿霎時靜了幾分。

四目相對。

蘇挽月在他深不見底的眸中看見自己十八歲的倒影——嬌嫩如花的臉龐，與前世赴死時二十二歲的枯槁判若兩人。

而蕭墨塵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疑色，快得讓她幾乎以為是錯覺。

“只是這雙眼……”他拇指輕撫過她眼下，“倒讓本王想起一位故人?！?br>
心臟狂跳如擂鼓。

蘇挽月強壓驚濤，唇角彎起恰到好處的惶恐：“奴婢卑賤，不敢與王爺故人相比?！?br>
“王爺。”

柔婉女聲打破僵局。

柳如眉裊裊起身，海棠紅宮裝襯得她面若桃李，“今日佳宴，何不讓蘇繡娘現(xiàn)場獻藝？

臣妾早就想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