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海城像一口蒸籠，又悶又重，連空氣都是黏的。

林漾把空調又調低了兩度，卻還是覺得渾身燥熱。他百無聊賴地癱在床上刷著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室友們都不在，整間公寓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嗡鳴聲。

他翻了個身，目光不知怎的就落在了床頭那張合照上。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甜，一件碎花連衣裙襯得她膚白如雪，一只手隨意地搭在他肩上，親昵得像情侶，又像——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鼠標。

有些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夏天的野草，怎么壓都壓不住。

屏幕上光影流轉，他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里只剩他自己，耳機里的聲音混著心跳，一下一下地撞擊著耳膜。他靠在椅背上，半瞇著眼睛，動作越來越快，椅子的吱呀聲混在空調的嗡鳴里，像某種隱秘的節(jié)奏。

桌角的紙巾盒被抽出一張又一張，揉成一團扔在地上，漸漸堆成了一個小小的白色山丘?？諝饫飶浡环N說不清的味道，混著汗水和某種更原始的氣息，在密閉的房間里越積越濃。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那張照片里的笑臉，碎花裙下纖細的鎖骨，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不對。

他猛地睜開眼睛，像是被什么燙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也頓住了。

你在想什么？

他深吸一口氣，想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但身體比腦子誠實得多。只是停了幾秒，又繼續(xù)動了起來，比剛才更快，更用力。椅子的吱呀聲越來越急，他的呼吸也越來越重，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終于，他猛地繃緊，又頹然地癱軟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椅子發(fā)出最后一聲悠長的吱呀，像是在嘆息。

他閉著眼睛坐了一會兒，才慢慢睜開眼，低頭看了看手里攥著的紙巾，揉成一團，隨手往地上一扔——那里已經有七八個同樣的紙團了，散落在椅腳旁邊，白花花的，像某種尷尬的證據。

他嘆了口氣，用腳把紙團往桌子底下踢了踢，眼不見為凈。

就在他準備拉上褲子拉鏈、收拾殘局的時候——

“林漾！你怎么又把臟衣服扔我洗衣籃里了！”

門被猛地推開。

他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起來，手忙腳亂地去關屏幕，但頁面還沒來得及切走。程欣怡站在門口，手里還拎著一個空的洗衣籃，額頭上有一層薄汗，臉頰泛著紅暈，顯然剛爬了幾層樓梯。她今天穿了一條淺色的瑜伽褲，上身是一件寬松的運動背心，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修長的腿部線條。頭發(fā)扎成一個高馬尾，幾縷碎發(fā)被汗水粘在太陽穴上。

她剛從樓下健身房回來。

空氣凝固了大概三秒。

她的目光從屏幕移到他的臉上，再移到他的手——那只手還停在褲腰的位置，手上沾著沒擦干凈的痕跡——再移到地上那堆白花花的紙巾團。

房間里彌漫的那種曖昧氣味還沒來得及散，空調的冷風把那股味道吹得到處都是。

“……你在干什么？”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一樣砸過來。

林漾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他飛快地關掉屏幕，手忙腳亂地去拉褲子拉鏈，紙巾盒被胳膊肘碰翻在地上，又滾出幾團白花花的紙卷。他彎腰去撿，椅子撞到桌角，桌上的水杯晃了晃，灑出幾滴水，正好滴在他褲*上，洇出一塊深色的水漬。

那位置實在太過巧合。

程欣怡的目光在那片水漬上停了一秒，然后飛快地移開了。她的耳根染上了一層粉色，但臉上的表情努力維持著鎮(zhèn)定。

“你——”她深吸一口氣，把手里的洗衣籃直接朝他砸了過去，“你克制點！”

洗衣籃是塑料的，很輕，砸在身上不疼，但籃子的邊緣正好扣在他頭上，像一頂滑稽的**。他不敢躲，也不敢還嘴，就那么頂著一個藍色塑料籃坐在那里，活像一個被當場抓獲的現行犯。

“你看看你，整天就知道窩在房間里干這種事！”程欣怡走進來，順手把窗簾猛地拉開。刺眼的陽光涌進來，照得他瞇起了眼睛，也照亮了地上那堆白花花的紙團——在陽光下，它們看起來格外顯眼，格外難以辯解。

“畢業(yè)作品交了沒？簡歷投了沒？就知道——”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地上那些紙巾團，臉頰浮起一層薄紅，聲音也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就知道弄這些亂七八糟的……”

林漾把頭上的洗衣籃拿下來，抬頭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她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熱的，脖子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鎖骨的弧度往下滑，沒入運動背心的領口深處。瑜伽褲緊緊包裹著她的腿，勾勒出大腿到小腿流暢的曲線。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跟著那滴汗珠走了一瞬，然后猛地意識到自己在看什么，趕緊低下頭。

“那個……我就是……”他小聲地想要解釋，聲音悶悶的，像做錯事的小學生。

“行了別說了！”程欣怡打斷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背對著他，聲音比剛才低了好幾度，“把……把地上收拾干凈。晚上我還要用洗衣機?！?br>
門被帶上，不重不輕，卻像一記悶錘砸在他胸口上。

林漾坐在椅子上發(fā)了很久的呆?？照{的冷風吹在他汗?jié)竦谋成?，涼颼颼的。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褲子拉鏈拉到了一半，襯衫下擺從褲腰里扯出來了，桌上還攤著沒來得及關的網頁，耳機線纏在椅子的扶手上，像一團解不開的結。

地上的紙巾團在陽光下白得刺眼。

他慢慢彎腰，一個一個撿起來，扔進垃圾桶。一共九個。他數過了。

撿到最后一個的時候，他拿起來看了看——紙巾上皺巴巴的，沾著某種液體。他迅速把它塞進垃圾桶最底下，用其他垃圾蓋住，好像這樣就能把剛才的尷尬也一起埋掉。

他把椅子推回原位，把褲子拉鏈拉好，把襯衫下擺塞回去，把網頁關掉，把耳機線一圈一圈繞好。做完這一切，他站在房間中央，環(huán)顧四周——看起來和之前一模一樣。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程欣怡看到了。

她看到了屏幕上的畫面，看到了他手上的東西，看到了地上那堆紙巾，看到了他褲子上那片水漬。她什么都看到了。

她把洗衣籃砸在他頭上的時候，籃子里還掛著一件她的東西——一條淺粉色的發(fā)帶，應該是上次洗衣服時落下的。發(fā)帶從他頭上滑落，掉在他腿上，絲綢的布料涼絲絲的，帶著她常用的那款洗發(fā)水的香味——某種花香，甜而不膩。

他把發(fā)帶拿起來，手指碰到的地方光滑柔軟。他鬼使神差地把發(fā)帶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花香。

和她頭發(fā)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像被燙了一樣把發(fā)帶扔到一邊，心跳快得不像話。

走在街上的時候，林漾腦子里還是一團漿糊。

暑氣蒸騰，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被曬得蔫頭耷腦。他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說不清自己是想找個地方坐坐，還是單純地想從那個尷尬的場景里逃出來。但不管走到哪里，腦海里總有兩個畫面交替閃現——

程欣怡站在門口時，目光落在他手上的那一秒。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還有那滴汗珠順著她鎖骨滑下去的弧度，沒入運動背心領口深處的樣子。

他甩了甩頭，加快了腳步。

“林漾？”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側面?zhèn)鱽怼?br>